36. 心动
季礼在睡梦中梦到了一只黑色大猫。
大猫瞪着一双荧绿眼睛,静静凝视着她,片刻之后竖起尾巴,姿态妖娆地径直朝她走来。
猝不及防,它在季礼脸颊上轻轻舔了一口。
舌面细密的倒刺蹭过她柔软的脸颊,一阵酥酥麻麻顺着皮□□开,季礼身子轻轻一激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清淡檀香气息,率先钻进了鼻息。
咦?
下一秒,季礼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惊醒,眼前却赫然横亘着一道挺直的鼻梁。
距离近得骇人,两人的鼻息几乎缠在了一起,季礼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栗。
聋子闭着眼,一脸虔诚,正......
季礼这时才察觉,脸颊上正贴着一片柔软冰凉。
聋子、聋子在干嘛?!
她“啊——”地一声尖叫出来,本能的扬手挥了出去。
元月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被扇了个正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眼里的水雾还未散尽去,唇边的柔软触感犹在,半边脸颊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你!”季礼红着脸指着他,气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
元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我在做什么?!
他半是震惊半是恼怒,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自问一向冷静自持,今天不过多喝了几杯,怎么会这般失了分寸?
他怎么敢在季家,怎么敢对季礼作出这般逾矩的事情?
满心的懊恼沉沉翻涌,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季礼的脸颊烧得滚烫,看着地上沉默的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转身冲出了房间。
刚冲到门口,便一头撞上了进来送醒酒汤的春桃。
春桃手里的托盘被撞得七零八落,碗盏碎了一地。
“小、小姐?”春桃满脸错愕,“您、您这么在这里?”
季礼顾不上解释,低着头绕过春桃,像一阵小旋风,匆匆逃了出去。
***
不多时,元月与林二在季家大门前辞行。
季家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林二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你今天这酒啊,喝得实在吓人。”
元月没有应声。
何止是吓人啊.......他在心里怅然地想。
他面上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方才辞行时也依旧应答得体,可实际上从季礼落荒而逃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已经乱成了一大锅浆糊。
一会是季礼仓皇的背影,一会又是她熟睡的小脸。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嘴唇,方才那一点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元月只能选择魂不守舍地,被林二领着回到了他们那外城的偏僻小院。
回到家中,他自书房取出了前几日季礼交给他的海防记录,恭恭敬敬地摊在了桌案上。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是季礼。
最近总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好像都绕不开季礼。
这么多年来,自己身边除了一个林二,再没有别人了,季礼是什么时候悄悄闯进来的呢?
其实她一直都在,他默默地想。
只不过从前在永安,季礼并不熟悉他的存在,于是他只需要安心地远远望着她。
不管是公子元月,还是杀手刀背,从前都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只要能远远望着她,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可如今,季礼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会跟他说话,也会同他生气,甚至时不时还会对他露出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他反而无端生出了几分惶恐与不安。
“刀背,这到底咋回事啊?”林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收回来,落道眼前的海防纪录簿册上。
林二正伸手指着桌案上另一侧,那本形制一模一样的黄封薄册发问。
“怎么会有两份一模一样的海防纪录?难道一真一假?”林二蹙着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刀背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嗯,有的时候你脖子上的那个玩意还有点用。“
”......”
林二伸出手指在两个册子上点来点去:“你说,哪本是真的?哪本是假的?”
“是季姑娘给你的这本是真的?还是我们从林太傅后院摸出来的这本是真的?”
刀背怔怔望着两本册子,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出来。”
那日林府宴饮,他潜入后院与那东瀛女子缠斗之时,意外将床铺掀翻,却瞥见床铺下似乎压着一本东西,便顺手收了起来。
想来也正是因为他顺手取走了这本册子,那东瀛女才不惜暴露身份,发了疯似的对他紧追不放,起了杀招,为的也是非要将册子抢回去不可。
若不是正巧碰到季礼,那日他怕是很难脱身。
刀背直觉,此物至关重要。
“既然如此......”他沉下心来,“我们来比对看看。”
嗯,专心查案,应当就不会再想白日里发生的荒唐事了。
林二的脸一下子皱成了一朵硕大菊花。
“这么多条目呢!忙了一整天!都这么晚了,还能不能睡觉了?!”
刀背已经施施然在桌案前坐下了,言简意赅。
“不能。”
窗外,远远传来更夫悠扬的吆喝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晃已经是后半夜。
“啊——累死老子了!”林二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核对完了,这也太奇怪了!”林二指着两本册子一惊一乍道。
元月也皱着眉,暗自思考着什么。
这两本册子所载条目大半是重合的,几乎没有差别,唯独天和元年的记载有出入。
季礼给的海防纪录里,天和元年的五月初十,风和日丽,海面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而取自林府的这一册里却清清楚楚地纪录着:天和元年,五月初十,东瀛海面动荡,多处匪寇作乱滋扰。
为什么两处的记载,会完全不一样呢?
***
季礼蜷缩在被子里翻来翻去,辗转难安,最后索性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一片漆黑之中,她的右颊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元月方才......是在亲她么?
臭聋子小白脸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礼先是狠狠地骂了他一句,随即心里又有一出莫名柔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