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番外4:蜜月旅行
在沈时翌放暑假前,楚霁每天都窝在家里写签名。每天重复写字的工作很枯燥,但楚霁很享受这一过程。
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学习、写文、兼职以及社团班级上的工作都是大量的脑力工作。每天高强度地用脑,楚霁不仅获得了酸痛的肩颈和手腕,还有一个疲惫到无法运转的大脑。
所以现在这份只需要动手不需要动脑的工作对楚霁而言就是一种可以休息但又能感受到自我价值的劳动。
七月初,沈时翌终于结束了一学期的工作,楚霁也完成了几千份的签名任务。帮楚霁打包好签名寄出后的第二天,沈时翌就拉着楚霁开始了蜜月旅行。
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沈时翌选择了南清和坞镇。
因为正赶上周末,沈时翌和楚霁先回了坞镇。在南清上班的楚霜也可以趁周末回坞镇一趟,全家人一起在家吃顿饭。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陈海媛准备了两姐妹最爱吃的菜。
楚裕成主动舀好玉米排骨汤给楚霜,也把楚霁最爱吃的蒜香酥肉摆到楚霁面前。
“你们两姐妹难得回一趟家,多吃点高营养的菜补补身体。”陈海媛把做好的肉菜都摆到两人面前,也不忘招呼沈时翌这个女婿,“小沈你也是啊,多尝尝我们南清的菜,回到北柔可没有这些特色菜吃了。”
“好的,谢谢妈,您也多吃。”沈时翌点头答应。
难得一家团聚,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闲聊。
楚裕成先是问了楚霁的实习工作,听到楚霁说领导都夸她做的好的答案后才没继续拓讲自己的大道理。楚霜这个职场老牛马也难逃一劫,因为没忍住吐槽了一下工作上的烦心事,就收获了楚裕成的“免费大师课”。
最后还是陈海媛看出了楚霜的不高兴才赶紧打岔结束了这个话题,但陈海媛的打岔不过是把中心从工作转移到了生育上。
“小雨啊,你俩也准备要孩子了吧?”陈海媛一边夹菜一边问,“趁现在年轻身体好得赶紧生,早生早享福。而且你现在生,我和你爸身子骨也硬朗,能帮你带带孩子。不然等你三十才生,我们都六十好几了,肯定没现在有精力了。”
果然,催婚成功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催生。
听到这些话,楚霁瞬间没了胃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自从意识到生育不仅仅是把孩子生下来,还要对一个生命负责以后,楚霁没再考虑过在自己稳定前生孩子这件事。
不是楚霁不负责,相反,是楚霁太看重、太负责了。
童年时傲慢的自尊心因为有限的物质而一次次被忽视掉的感觉,楚霁到现在都还记得。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出生在一个物质和精神上都不富足的家庭。
可长辈并不觉得现在的贫穷是贫穷,过去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穷才是真正的绝望。所以他们时常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在长辈的观念里,只要生,孩子就能活下去,哪怕穷一点,哪怕学业或事业没达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甚至穷困潦倒到需要四处借钱才能维持家庭的体面都没有关系。因为只要新生降临,楚家的香火就延续了,逢年过节时楚家也是灯火通明、笑声朗朗。
但楚霁无法苟同这样的生育观念。
童年一桩桩小事,直到二十四岁,楚霁仍记得清清楚楚。
身上永远穿着不属于自己的二手衣服,因为这样可以省下很大一笔买衣服的钱。新鞋也从未真正合脚,因为只有买下后脚跟能放进两根手指头的鞋,才能穿得更久一些。至于电脑游戏和玩具更是天方夜谭,如果楚霁想玩电脑游戏或者芭比娃娃和赛车,只能去邻居家找同龄小孩借着玩。但小孩的脾气本就阴晴不定,如果想要玩游戏或者玩具,楚霁必须容忍对方突然发泄在自己身上的脾气。
这些难过很深刻,但其实只占了楚霁童年的一小部分。
楚裕成和陈海媛是绝对合格的父母。即使没有如愿生下儿子,但对待两个女儿依旧投入了百分百的真心,尽职尽责地养育到两人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己为止。
一家四口也没有贫穷到四处漂泊流浪、吃不饱穿不暖。
但矛盾的地方就在于,那些细小的难过如同泡在水里的水宝宝,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膨胀,挤占着楚霁童年的记忆。
过去楚霁并不明白这种不幸福从何而来,长大后才想发现,是有限的物质无法接住迅速膨胀生长的自尊。
这些不幸福的记忆,楚霁无法责怪任何人,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所以在意识到童年创伤是个无解题时,楚霁就下了决心,在工作没有稳定之前、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之前,都不会冲动地养育一个生命。
“妈。”沈时翌突然开口,打断了楚霁越陷越深的情绪,“小雨还没正式上班,事业起步初期肯定很忙。等小雨稳定了、有意愿了我们再商量。”
沈时翌的回答在楚霁的意料之中。
楚霁时常觉得沈时翌比楚霁还要了解楚霁。明明什么都没说,沈时翌却能第一时间捕捉并理解自己那些看起来不太合群甚至尖锐的念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们生了,孩子我们自然会帮你们带的,不用担心影响事业。”陈海媛还是想早点抱外孙,“况且......”
“妈,人家现在都是优生优育,急不得。”楚霜在一旁打断陈海媛的说教。
“你还操心你妹,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陈海媛白了楚霜一眼,“你妹都结婚了,你还打光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小雨都上幼儿园了!”
“哎!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陈海媛忍住摔筷子的情绪,“一想到你嫁不出去我就操心的睡不着!”
一直沉默的楚霁终于开口替姐姐解围:“睡不着去上夜班吧。”
楚霁的接话让饭桌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楚裕成本想拍桌教训女儿不尊重长辈的行为,但见沈时翌这个女婿在场,还是忍住了脾气保持体面:“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第一场团聚饭就这样各怀心事地结束了。
晚饭结束后,楚霁和沈时翌留在家洗碗筷,楚裕成和陈海媛拉着楚霜出门打球减肥。
洗完碗筷后,沈时翌仍能看出楚霁低落的情绪,微微蹲下身子和楚霁对视:“要不出去走走?陪我逛逛你初高中的学校。”
“好。”楚霁很久没回学校了,被沈时翌这么一提,也瞬间有了回学校看看的念头。
楚霁在玄关翻找电车钥匙扔给沈时翌:“沈师傅开车吧。”
电驴龟速行驶在坞镇的小路上,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油油的香樟树。一棵棵香樟飞速划过视线,像川流不息的绿河在黑夜中奔腾。
夏日闷热的晚风干燥了湿润的眼眶,让人忍不住眨眼缓冲。
“阿翌。”楚霁微微前倾,抱住沈时翌宽厚的后背,“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坞镇一起骑电驴那会儿吗?”
“当然记得,那个时侯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沈时翌回想起那个冬夜,感觉此刻吹来的夏风都冰凉了几度,“那会儿你上车开了很久我才看到你手都冻红了。是我没早点想到,应该换我来开的。但我正准备开口和你换坐的时候,就到目的地了……”
“是吗?我完全不记得有多冷了诶……”楚霁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只记得当时自己突然急刹,导致沈时翌因惯性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而楚霁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的心脏狂跳。
进到学校后,两人肩并肩地在校道上散步,两旁的老树中间拉着横幅和彩旗,靠近综合楼的公告栏上张贴着光荣榜,教学楼旁的文化廊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