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哥哥
第二天早上,实验室里只有离心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隔壁房间打盹。
姜栀站在超净台前,戴着护目镜和手套,正在将最后一批培养皿封口。
实验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培养皿里那株目标菌长得很好,边缘整齐,颜色均匀,在培养基上画出一圈漂亮的弧线。她只需要把最后几组数据录入系统,提交报告,竞赛的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大半。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动作干脆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
姜栀偏过头,隔着护目镜的透明挡板看过去,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冷淡,像是有人往一杯温水里丢了一小块冰。
"你来干嘛。"
赵明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袖口像她一样挽了起来,显得清冷俊逸。
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用完就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
姜栀抿着嘴不说话,转回身继续封培养皿。
赵明逸走过来,隔着一个实验台的距离站定,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身,看着她的侧脸。白大褂的领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耳廓和一小截脖颈——冷白,线条干净,像一件被细致打磨过的瓷器。护目镜下那双黑色的眼睛专注而平静,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道细细的阴影。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得像一块刚出冰柜的玻璃,明明干净得透明,却让人不敢轻易碰。
只是勾的人心痒痒。
"别气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收起了那层调侃,"我来看看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不是要比赛了吗?"
他说完,不等姜栀同意,绕过实验台走到她旁边,伸手拿起她摊在桌面上的培养皿,对着灯光转了一圈,又放了回去。然后翻开她的实验记录本,手指顺着数据行的边缘往下划,一行一行地看。
赵明逸翻到最后一页,把记录本合上,放回她手边。
"做得不错。"他说,“称的上完美了。”
姜栀的手指停了一下。赵明逸在科研上很少夸人,因此他说不错格外有含金量。
他靠着桌沿,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我有一个建议,能让这个实验更完美。"
姜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一只布偶猫看见有人打开了一袋小鱼干时眼睛里迸出的光,很亮,很干净。
赵明逸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说:"那你先保证不气了。我可不教一个讨厌我的人。"
姜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微微恼怒。她放下手里的封口膜,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阴阳怪气的壳:"谁讨厌你了,我哪敢讨厌明逸少爷。"
"明逸少爷都出来了,还不够阴阳怪气呢。"赵明逸直起身,往前走了小半步,"你叫一声明逸哥哥,我现在就给你修改实验。"
姜栀的脸腾地红了,这个人这段时间越来越不正经,以往的赵明逸比沈砚清还要眼高于顶,沈砚清只是生性清冷,但是赵明逸却是把傲气刻在骨子里,可恨的是这人确实也是有傲气的资本,无论是家世、外貌、学识、天赋都是一等一的,让人除了嫉妒说不出任何诋毁的话。
两人虽然认识多年,但是打得交道并不多,最近真是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我不改了,"她说,转回身,把培养皿往培养箱里一塞,"你现在出去。"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赵明逸的表情。但她听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姜栀的错觉,只觉他的笑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他深知像姜栀这种表面温顺乖巧、骨子里却有点执拗的性子,不能硬来——得顺着毛捋。
"别介,"他说,声音比刚才放软了,带着一种他很少用的、像是在哄人的语调,"我来看看,行不行?"
姜栀感觉得到他站在身后,很近,近到如果她转个身,大概会撞进他怀里。于是她侧过身,给他让出半个实验台的位置。
"这里的优化梯度可以更精细。你用的是0.5的梯度,但菌株的耐受峰值可能在0.3到0.4之间。"
姜栀凑过来看,两个人的手肘隔着一拳的距离。她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扫过他搁在桌面的手背,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
赵明逸没有躲开,任由那缕秀发在他手背上摩挲,痒意沿着血管传到心底。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像是冬天刚晒过的被子的那种干净温暖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她凑过来的时候那气味随着她的动作荡过来,轻轻的一层,像是有人往他面前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还没喝,热气先扑到了脸上。
"所以这里的数据可以拆成两个梯度跑——"他说了一半,偏过头想看她有没有听清,却发现她已经直起身了。
那缕头发带着她身上的气味,毫无留恋地从他手背上滑落,在他指尖附近打了一个很轻的弯,然后垂回了她肩侧。
毫不留恋。
姜栀已经陷入了新的思考,她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地移动,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像是在思考什么细节。
两个人又各自安静地忙了一阵,主要是姜栀在忙,赵明逸在看她。
姜栀把最后几组数据填进去,又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化的流程图。
时间在安静里淌得很快,姜栀肚子叫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赵明逸站起来。
"走,吃饭。"
"我还不——"
"你饿了。"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走到门口,已经准备关实验室的灯了。
姜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赵明逸威胁的表情,还是乖乖就范了。赵明逸是四个人当中最不好惹的,各种意义上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实验楼的走廊里。午后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十月的阳光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