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西戎领头
京都城郊,一座破庙内。
黑衣人看着贺兰柔,她斜倚廊柱,漫不经心地把玩腰间短刀,随之划出几道凌厉刀锋。
他问:“你不是西戎内廷之人。”
贺兰柔道:“既然知晓,为何劫牢?”
她倏尔收起短刀,刀背紧贴于腕间,双眸泛出寒光。
两人相对而坐,庙内仅点一根香烛,明明灭灭,落满尘埃的木窗吱呀乱响,万籁俱寂,肃杀之气渐起。
黑衣人没有吭声,抛出一枚令牌。
通体漆黑的令牌顺势落在贺兰柔手中,她翻转一看,令牌陈旧,边角磨得发亮,中间有一幅图腾,恰好是曾经废弃的西戎内廷图腾,她立马揣进怀里,“我的令牌,怎么在你手上?”
“你是旧王之人。”黑衣人猜出她的身份。
青州鏖战,西戎败于大燕,西戎王主动划属地求和,此举招致朝臣不满。
奈何贺兰氏风头太盛,西戎连年征战,国库亏损严重,已无力支撑再战。
西戎停战休养生息,养精蓄锐近十年。不待他们卷土重来,夺回属地,西戎皇室却爆发内乱,西戎王手足兵戈相向,争夺皇位。
西戎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因内乱,民生缭乱,哀嚎遍野,内战长达五年之久,直到西戎王主动禅位于胞弟,才结束这一场内乱。
旧王于西戎有功,加之主动禅位,迫于民间压力,新王杀不了他,只能将他软禁宫中,终身不能踏出一步。
新王上位肃清旧王党羽,连带着内廷侍卫一并处死,他秘密建立新一支听命于自己的死侍,在耳后烙印特殊标记。
西戎旧王信奉太阳,蛇盘日有吉祥、人丁兴旺之意,而新王信奉蛇灵,他从未忘记过当年战败的耻辱,死侍烙印是细小月牙形状,毒蛇盘旋而上,亦如现在的西戎蛰伏忍耐,伺机而动,出手则一击毙命。
大燕根基之本乃是贺兰氏,如今家族后嗣唯有一女,她身边戒备森严,死侍无从下手,只好借助入京选妃的时机,探听她的情报。
后嗣没有武功傍身,不懂军务,如猛虎断臂,新王不急于一时,他要徐徐图之,在对方放松戒备之际,一击毙命。
倘若贺兰柔身死,贺兰雄痛失爱子,又失爱孙,接连打击下,他能有几日可活。
死侍领命,一道离开西戎,踏入大燕边境时,以防暴露身份,他们分为四路小纵队入京。
他没有接到刺杀指令,所以没有参与那晚的行动,幸而留下性命。
大半兄弟的性命全折进去了,余下几个兄弟东躲西藏,逃避官府追查,有的在逃亡途中丧命,有的杳无踪迹,他猜测是贺兰氏的手笔。
贺兰柔默认他的猜测,放下戒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移开了,转而盯着那抹烛火。
黑衣人抬手取下兜帽,入目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颧骨高挺,薄唇紧抿,一眼便知不好惹。
“阿尔察。”黑衣人自报家门,声音冷硬。
贺兰柔仍旧没有说话,缓缓阖眼。
“我不会杀你。”
他挥手灭掉破庙里唯一的亮光,周遭陷入死寂,摩挲腰间的令牌,想起多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
阿尔察父亲曾是旧王侍卫,因改朝换代,祸几及身,官兵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他的祖父、母亲,还有妹妹,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他自小入宫接受严苛训练,已是一个合格的内廷侍卫,新王才对他网开一面,留自己性命组建死侍,也算是将功折罪。
他永远不会忘记特赦回府那日,推开门的一刹那,浓重血气扑面而来,满院狼藉,草木凋零,虽有草木灰掩盖,但依稀能看出地上杂乱无章的血痕,院中不见半具尸身,查问过官兵。
他们说:“罪犯尸身,自然扔乱葬岗了。”
阿尔察找遍乱葬岗,哪还有他家人的尸身。
新王雷霆手段,血洗王廷,像他这样的人家,不足为奇。
阿尔察眸底氤氲出一层水汽,他一直将父亲的令牌带在身上留作纪念,时刻警醒自己的罪臣身份。因两枚令牌图腾样式一模一样,当他拿到贺兰柔的令牌时,第一时间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怎知你不会替自己的主子灭口。”贺兰柔讥笑一声。
黑衣人不在意她话语里的讥讽,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他问:“新旧交替之时,你年纪尚小,如何逃过一劫?”
“很重要吗?”贺兰柔不以为然地说。
黑衣人“嗯”了一声,冷冷道:“很重要。”
贺兰柔察觉出不对劲,目光微动,她渐渐坐直身子,借着月光打量阿尔察,对方半张脸庞隐在夜色中,孑影茕茕,入目凄凉,似乎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他刻意提及新旧交替之事,当年虽然年纪尚小,但从青叔口中知晓一些事情,新王手段狠辣,堪比当年创朝的老西戎王,他眼里容不下沙子,自然容不下旧王的部下。
啊尔察?
贺兰柔似乎在哪儿听过相似的名字,犹豫问出口,“阿尔塔克是你什么人?”
阿尔察怔住:“你认识我父亲!”
贺兰柔勾唇一笑,岂止认识,简直是青叔一生仇敌。
当年,西戎王出城求和,祖父虽放他一马,但青叔咽不下这口气,埋伏他必经之地,准备刺杀西戎王。
凭他的武功,轻而易举能拿下西戎王人头,可惜最后冒出一个阿尔塔克,他拼死抵抗,只拖延半刻钟的时间,青叔就被祖父派兵抓回,挨了军杖,足足关牢中半个月,以儆效尤。
阿尔塔克于旧王是救命之恩,于新王是继位的绊脚石,普通侍卫不足为惧,但阿尔家族不同,听闻他们世代效忠皇室,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皇室秘辛,自然是新王第一个要立威的家族。
后来,西戎内廷传出消息,阿尔家族阖族尽灭,满门无一活口。
贺兰柔好奇阿尔察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并成为新王的死侍?
阿尔察与那群刺杀她的死侍不同,他身手不凡,对京都局势洞若观火,不仅能在京都围剿中逃出生天,还能悄无声息找到她,寻到庇护所。
她深知,培养一名死侍不易,更何况培养出阿尔察这样一位身手矫捷的死侍,其中需要花费大量金银与时间。
新王愿意在他身上花费心思,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
即使新王有心放过阿尔察,但他面对这位抄家灭族的君王,如何能心甘情愿为他办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阿尔察往后一靠,拢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