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柔软
殿中只剩两人,裴怀玉靠着椅背,玩着垂在身前的头发,而丰裕也是一言不发,只是翻折案上的奏折,认认真真的浏览,时不时执笔写上几笔。
今日起的早,起先记着见皇兄,满心欢喜激动,自然察觉不到困意,如今皇兄离去,而丰裕也不知发什么疯,独留她在殿中,又不说话,他不吭声,裴怀玉也自然没有先开口的道理。
如他所说,这是他地盘,除了自己不会受虐待之外,有些要求不过分她也无法拒绝,现在坐在这里,又无事可干,困意上涌,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沉重,头一点一点的,身体忍不住下滑,她瞧了眼认真处理公务的丰裕,撇了撇嘴,将手支在椅把上,头撑在手上,闭上眼睛养神。
中央巨大香炉中,有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镂空的顶盖中飘出,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大殿,令人心神安宁。
她本想着眯一下,但睡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并在龙涎香的加持下,即便如此不舒服的情况下她竟也睡了过去。
她睡着的一瞬间,丰裕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儿睡颜恬静,乖顺的不得了,光从窗格的薄纸透进来,晕黄的暖光盖在她的身上,竟有一刹,像是画一般的好看不真实。
丰裕手中的奏折放下,眼神难得变得柔软,唇角翘起,学着她的模样,用手托着下巴。
想起刚刚裴家兄妹两个的亲昵,他想起,他也是有过妹妹的,年岁不大,圆滚滚,虽然是低微侍女所生,但父皇也喜爱至极。
因为,在温辉之下,虽然父皇已经是说一不二的皇帝,但也只是强撑罢了,朝堂中那时已有一半的人被温辉收买,后宫中也安插了他的眼线,在他几乎完全的掌控下,父皇子嗣单薄,虽三十有余,却只有他没有夭折。
所以可知当再有一个小生命时,他有多欢喜。
他在父皇的看护下长到十岁,温辉即便如何想要他死,都无法做的太过火,但他却想到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逼疯他。
当时的惨烈他几乎记不清了,因为太痛了,只记得妹妹圆滚滚的身体变得膨胀发白,才那么小,她就离开了。
而她是被自己推下去的。
即便父皇如何防备终有看不住的时候。
那天温辉让人拿着无毒的药粉混进了他的膳食中,又以诱发的参茶激发了药性,因此产生了幻觉,带着妹妹玩闹的自己忽然看见了温辉提着刀向自己而来,他想着推开妹妹不让她受伤害,却不曾想,将她推进了湖里。
他大吼大叫,让宫人救妹妹上来,他们却只是站着,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他害怕极了,瞧着妹妹小小身影在水中挣扎的身影,他想自己去救,却被侍卫扯住,他那么高大,手掌箍着他瘦小的肩膀,牢牢按在原地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妹妹是如何……溺毙!
泪水糊了满脸,他求了半天,他们无动于衷,不知多久,妹妹早已沉了下去,他也被侍卫松开,接着时间似乎开始流动一般,宫人开始四处慌张奔走,嘴里大喊着:“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他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恍惚,抱着一丝幻想是否是一场噩梦呢?
可是这场噩梦太真实了,太久了,他永远也没办法醒来。
没有人说出事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样,他几次三番想开口袒露,但看着父皇疲惫慈爱的面容,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如温辉所愿,他疯了。
在没日没夜的良心谴责下,在时时刻刻的愧疚中,疯了。
他隐藏着,温辉也并没有拆穿,他等着某一天揭露真相,让自己在无可能继任皇位,可惜,疯子不被人约束,只会更加疯狂。
所以温辉输了。
权利的斗争下,没有战胜者,他虽然替父皇报仇,也登上了本属于他的皇位,但想要保护的人早在自己弱小无助的时候一一失去了。
连带着自己也成了疯子。
神奇的是,和裴怀玉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安谧的,他能短暂的喘息一些,她不当自己是个乖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