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故人已死

“她跟我说她生了个女儿，才将将三个月，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她说她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她此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和你外公，她说她要去做一件事，E而且这件事非做不可，可她此去必定百死无回，就托了我照顾她女儿，当时她来寻我的时候说了很多话，还在我这里睡了一晚，那天，我看她手里绣着的，就是这个图案。可那时候我哪里知道，她说的这件事居然就是将那书生杀了，然后回了龙宫请罪啊！”

龙婆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抓着白朔的手指更加用力了：“可偏偏那孩子我接回来才没几天，老头子就出了事，我也被关了起来，等我受完罚出来，那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后来我派人打听过，才知道当时老头子出事，弄得整个碧波谭人心惶惶的，那原本负责照顾阿素的婢女许是担心被牵连，连夜就收拾铺盖将人给抱走了，看如今阿素这模样，想必那婢女应当为了避祸躲去了凡间，后又与人成亲生子了，其实如今想来也算好事，可哪知截圣龙王这畜生！”

龙婆眼眶都红了。

白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了口气。

龙婆继续道：“那孩子苦啊，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但你一定要答应婆婆，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天，看在婆婆的面子伤，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帮她一把！”

这次白朔应了。

龙婆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是心愿终于了了，还是死亡本身对她来说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白朔这才转头去看贾川，这孩子对龙婆的死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静到都有一些怪异了。

白朔将匣子里的东西全部揣进怀里，再把显出原型的龙婆尸身放了进去。

那么大个人，转眼就躺在那么小的一个匣子了，白朔有那么一瞬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想了想又把那条大鱼就地挖了个坑给埋了。

等忙活完这一切，白朔揣了贾川一脚：“走了。”

但回去的路上白朔还是没忍住，他问贾川：“你看到两只妖死在你面前，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你想要我有什么感觉？”贾川走在白朔身侧，闻言头都不回：“我们穿山甲寿命本来就很长，一起生活在山里的妖怪，我们一生要看他们死过好多遍，这些东西，我六岁的时候还会哭到昏厥过去，十六岁的时候我眼泪就不会掉了，二十六岁的时候我连眼眶都不会红了，”他终于抬头看向陈衍舟：“我只是刚刚化形，并不代表我真的是个小孩儿，我的那些朋友们亲人们如今都不能让我掉眼泪了，你还指望着我因为两个无关的人哭天喊地吗？”

白朔的心一下子跌了下去，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始终说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难过，”贾川说，“只是习惯了麻木了，或者说不会表达自己的感觉了，但并不是不会痛，你看，”他把左边衣袖拉高了一点，“这是刚才那条大鱼过来抓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其实那时候他受伤太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本来他是抓不住我的，但他看到自己不小心弄伤了我，就一个劲儿的跟我道歉，其实你看，这条划痕根本不算什么，不仔细看我都怀疑它一会儿要愈合了。”

“所以是你自愿跟他走的？”白朔停下了脚步，看了眼那只手。

“是啊。那条大鱼没力气啦，背不动老婆婆了，老婆婆也走不动了，再说这城里人多眼杂的，他们过来也不安全，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他勾了勾嘴角：“我不是没感情，我只是有点...”他顿了顿，“就好像你一样，你从来不跟人说喜欢，可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对别人好，就好像我，你真的跟我很熟吗？可看到那样的一张纸条，你不还是不顾危险的来救我了吗？”

“呵。”白朔哼了声，给贾川头上来了一巴掌，“就你会说话。”

贾川被打了也不恼，嘿嘿笑了声，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走回了白府。

中途白朔唤来个龙宫的小官，将龙婆的尸体送了回去。

结果路上两人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去趟碧波潭寻那阿素呢，人却自己找了过来。

白朔一回府就看到小七记得团团装，见着了白朔，这才脸色好转了几分，他指着一边的客房：“出大事了！”

白朔这俩天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搞得都快免疫了，他远远往那头看了眼，就见着春花搁那儿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干什么：“怎么？你们给陈衍舟下药了？”

“还不如下药了呢！刚才那个小妾，就截圣龙王那个小妾，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跑来了，你是没看到，那女人浑身都是血啊！”说着小七还不忘指了指大门上的血迹和手印：“你瞧瞧！你瞧瞧！多吓人啊！”

白朔看了眼，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在那间客房？”白朔得了小七肯定的答复就要过去，结果又被小七拦住了，“你先等等！听我说完先！我们一看她是个人，立马就去请了大夫，谁知道这大夫前脚刚进屋，后脚陈衍舟就找来了，这春花忙着带大夫见人，你和贾川又不在，只能我去拦了呗，结果谁知道这鸡贼的耍阴招，硬是闯了进去，好了，完蛋！”

白朔听了也只觉头大，小七看见能做主的回来了，才不管那么多，这会儿见了贾川，把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大言不惭道：“说！是那个王八蛋把我们的宝贝疙瘩给绑了？说出来！小七哥哥给你报仇！”

贾川一回府又变回了那皮实的样子：“去啊，”他怂恿小七，“是西海龙王绑的我，小七哥哥，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小七：“？”他满脸疑惑：“他绑你干嘛？”

“绑他让我回家吃饭！”白朔跟着贾川一起胡说八道。

这下小七闭了嘴，讪笑两声躲到了门背后，贾川嫌弃的撇他一眼：“出息！”

白朔这会儿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屋里。

春花正端着盆血水往外走呢，这不一小心差点装上白朔：“哟！这可总算回来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