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踪迹
林念眉头紧蹙。
上辈子庆功宴上的确是出事了,几个大臣意图谋反,被太子事先得知,没翻出什么浪花。
可现在太子居然失踪了。
那男人心狠手辣、武功卓绝、智多近妖,先皇后更是给他留下数不清的底牌,与其说他被谋害,倒不如是他主动隐身,就等着反臣自投罗网呢。
这时若是勇安侯府退缩,或许运昌脑子一热站错队,可就遭了。
“夫君,此举不妥,现大难临头,你我夫妻一体自当共进退,别说皇后娘娘未必会同意,我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林念将参汤放在一旁,伸手轻轻地给许运昌揉着头,“皇上敢在这种关头为夫君办庆功宴,实为重用,也是考验,夫君手握兵权,应该提前与禁军首领相商,防范有人趁机对皇上不利才是。”
“念儿说的是,是为夫糊涂了,”许运昌主动端起一旁的参汤喝了两口,勉强安定下心,“你回去歇着吧,不必等我了,我今晚睡书房。”
“那念儿就不打扰夫君了。”
林念退出书房,更加确定北狄败退绝非许运昌的功劳,想起前几日,跟他提及国公府四少爷张昭林时,他脸上的表情……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春枝兴高采烈地小跑过来,小声说道,“老夫人叫人把您的几个嫁妆箱子抬出来了,看样子是东西都要回来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
老夫人的院子里摆着十六个大红木箱,此时箱子都敞着,各种各样的宝石琉璃制成的摆件在月光下如同天上的点点繁星,耀眼夺目。
林念走进来敷衍地给王氏行了个礼,“婆母,您叫儿媳过来,是儿媳的嫁妆都齐全了吗?”
王氏面色铁青,没叫她起身,“除了铺子庄子的地契、丝绸锦被和现银外,其余的都在这了。”
“是吗?”
林念站直,“春枝,按照嫁妆册子点一点,免得婆母年迈,记性不好,忘了哪家的东西还没要回来。”
王氏瞪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是,夫人放心,春枝一定好好点!”
一炷香过去,春枝终于合上册子,“夫人,的确都在这了。”
“既然东西都齐了,儿媳就叫人搬走了,”林念摆摆手,她来之前特意叫了人,“冬一,叫咱们的人进来,把东西都搬走。”
“是。”
冬一和春枝一样,是她的陪嫁,但春枝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冬一则是母亲身边的护院。
先前她嫌弃母亲选出来的人木讷,将这些人带进侯府里就交给了王氏安排,王氏自然不喜这些外人,只打发他们干些粗活,直到她重生后才渐渐把这些人都安排回了主院。
身为林家的家仆,主母更是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要不然就算给林念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在主院开条密道,出去同外室私会。
带着嫁妆回到主院,书房里还亮着光,招呼小厮去给侯爷送些吃食后,林念洗洗便歇下了。
这一晚没有许运昌在身侧,她睡得格外安稳。
而后街宅子里,陈清河在书房坐了一夜。
京里各大官员的动向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庆功宴当晚,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能将这些耗子一网打尽。
这还只是开胃菜,只剩不到两个月就要开考的春闱才是正事,从翰林院几个心术不正的学士到内阁大学士的妻妹,乃至礼部侍郎,都有所参与。
证据越积越厚,陈清河点了点名册,“接着查,朝堂之上无论官居几品,只要参与其中,各个都要满门抄斩。”
“殿下,”腰间挂着个纯金令牌的皇家暗卫提醒道,“再往上就是二品尚书,二品之上,便是御史和太傅了。”
皇上的意思是,不能让太子再查下去了。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保庄家了?”
十八年前,他母后突然病逝,比他小了五岁的胞弟三皇子被记在庄家嫡女德妃名下,接着,他的外祖家钱家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而当年庄家却出了双状元。
二子才华惊为天人,名扬天下,庄家在朝堂上本就仅次于钱家,现一跃成文官之首,风头更胜从前,太傅之位也落到了庄家,他的老师也换成了姓庄的那老头。
后宫就此落入德妃手里,她有了三皇子后,更是毫不遮掩她的野心,前朝大臣跟着见风使陀,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改立三皇子,又以太子生母该为皇后一由,试图劝皇上立她为后。
可偏偏皇帝立了个五品小官的孙女柔嫔为新后,次年新后诞下一子为四皇子,如今才十七岁,尚未立冠。
幼时陈清河尚且不明白父皇为何要将他弟弟送给德妃养,但四年后,父皇给了他一队暗卫,巧的是里头有母后留下的亲信,他便知道了真相——
三皇子早就被调包了,那不是他的亲弟,而是德妃的孩子。
父皇之所以这个时候重用他,明面上是要他学习怎么当好这个太子,实际上是想让他替三皇子扫清障碍,将朝堂变成父皇的一言堂。
他也好,四弟也罢,都是三皇子的挡箭牌。
他外祖通敌,四弟年幼且母家无势,都无缘皇位,父皇心爱德妃,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庄家,三皇子如虎添翼,就等着展翅高飞,登基称帝。
可他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呢?
他十四岁入朝,如今二十八岁,整整十四年——
“你回去告诉父皇,如果他非要包庇庄家,我就只能先对三弟动手了。”
“太子殿下,慎言!”
“孤乃太子,替父皇斩杀奸臣、肃清朝堂,是孤的本分,三皇子究竟是愚蠢至极偏信奸臣,还是执意与奸臣同流合污,意图动摇国之根本,想必父皇自有决断。”
皇家暗卫那还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他一走,房梁上跳下来一个黑影,还是上次那个胸前绣着金蟒的人,“殿下,您为何不直接杀了皇帝,您已是太子,何必受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清河眼底划过一丝暗光,“还有一人,尚未露面。”
“殿下指谁?”
“还记得年前,那封送往北地的密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