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小谷啊,怎么傻站在这?”常婶端着碗走过来,打断了徐然的思绪。
徐然回过神:“小安去帮我盛了。”
正说着,王义安捧着饭跑过来递给徐然,和常婶寒暄了两句,跑去和大堂哥王义康一起吃饭。
太阳晒得人懒洋洋,徐然和常婶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端着碗蹲着吃。碗里是刚出锅的粟米饭,顶上盖着翠绿的炒萝卜缨,油汪汪的散发着咸香。
常婶扒拉一大口饭:“啧,还得是老张媳妇的手艺!这萝卜缨咸淡正好,油水也足,嚼着还脆生,一点子涩味没有!”她夹起几根,对着日光眯眼瞧,“我昨儿炒的也长这样啊,但吃着总有股子涩味儿!”
说到昨天,常婶想起送饭的事,她胳膊肘碰碰徐然,下巴朝棚屋方向努了努:“小谷,你托我去给那后生送饭,嘿!那后生打起交道来真稀奇,真是有点毛病……怪不得大妞不愿意要他了!”
徐然抿唇,筷子一下下戳着粟米饭:“那个事……是都听说了吧。”
“嗐!”常婶摆手,又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说的不是那档子事,是这儿!我约莫呀,他是脑子不老好。”
“啊?”徐然有些惊奇,“他……干啥了、说啥了?”
“他瞅着不高兴,问饭多少钱,还说什么不收鸡食!”
常婶越说越有兴致,吹吹地面盘膝坐下,“我从头跟你说。我去给他送饭,他就在桌子边坐着,不说话也不动;我放下碗出来,他又追出门问多少钱?咱寨子匀口饭吃,啥时候收过钱,我肯定说不要嘛!他又说什么惹官司、不吃饭,转头去薅了把猪草塞药罐里煮,后来我就忙去了,也没见他再出门。”
常婶一口气说完,扒口饭,嚼吧嚼吧问道:“你看,他是不是脑子不老好?!”
“……”
徐然一时语塞,数了一小堆米粒后才说:“是挺奇怪,那他……昨天一天都没吃饭?”
“这我不知道,估计是。他煮完猪草就进屋了,没再见他出门。”常婶说着皱起眉,“他不吃饭也不知道饿?这不光是脑子的病吧?”
“那谁知道呢。”徐然说着把头埋进碗里。
常婶也说累了,两人专心吃饭。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徐然收拾好两人的碗筷拿去洗刷。
今天的主厨——老张媳妇,正在大灶边忙碌收尾,徐然递来把椅子,笑着夸赞:“嫂子,你这萝卜缨炒得真是绝了!嚼着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尝不出来!”
老张媳妇很是受用:“那小谷得多吃些!”
徐然咬咬唇,凑上前指指锅底:“嫂子,这锅底的饭……能盛给我不?”
老张媳妇笑着打趣:“想吃锅巴啦?但我得先说,今儿火旺,锅巴焦得有点糊了。”
“没事没事,”徐然站起身,“嫂子我自己盛一碗,再盛勺菜啊!”
“行!”
徐然盛了满满一碗盖饭,又顺手倒了碗温水,找了个干净的竹篮整整齐齐摆进去,然后盯着篮子发呆。半晌,徐然深吸一口气,拎起篮子站到棚屋门口,“笃笃笃”敲响了门。
屋内的顾琮如昨日一般端坐在桌旁,正盯着桌上的小半罐绿水发呆。
这“春之清味”咕嘟到一半他就觉得不对,当然也就没有后续的技惊四座了。但他不死心,料想这菜的滋味哪怕不如京中的,总能果腹吧,但……他看着这一罐绿得发黑的水,实在无法入口。
捱到傍晚,顾琮饿得头昏,胃里火烧火燎。他盯着这罐“春之清味”良久,闭眼,深吸一口气,捧起猛灌几口——草腥气混着土腥气在口鼻炸开,横冲直撞。他捏着鼻子硬生生咽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泛着青,自己就要变成一株扎根在泥里的野草了。
顾琮仰靠在桌旁,凄凄哀哀不辨晨昏,直到喧嚣的人声伴着扑鼻的饭香霸道地涌进来,才发现又一日到了。外头的饭菜香勾得他心烦意乱,喉头发紧,心砰砰地撞着肋骨,一股无名火渐渐烧了起来——凭什么!这一切都凭什么!
赌气似的,顾琮的目光再次钉在桌上这罐腥气的绿水上,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顾琮充耳不闻。
他知道是谁,这个徐小谷又来干什么?!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顾琮瞟了一眼,轻轻冷哼一声。
“笃笃笃!”敲门声陡然急促起来。
门前的徐然皱起眉,这家伙不会又跑进山里了吧?想到这,她“砰砰”拍门:“有人吗?顾琮?我进来了?!”
门被哗地从外面推开,天光泼洒进来,刺得顾琮眯起眼,偷偷收回准备藏起“春之清味”的手。
一切尽收徐然眼底,她偷瞄了眼药罐里的不明液体,绷住表情,把篮子里的饭菜摆在顾琮面前。
顾琮转过头,不言不语。
“喏,吃饭吧。”徐然率先开口。
顾琮发出一声短促冷笑:“我没钱,吃什么饭?”
徐然也冷起脸:“这饭是锅底剩的,都糊了没人吃,不要钱。”
顾琮出离愤怒了,猛地转过头吼道:“又来施舍我?!嗟来之食!滚!”
又……嗟来之食……鸡食?
“噗……哈哈……”徐然突然想明白这点,没忍住笑出声。
顾琮被笑声弄懵了,随即是更深的愤怒,他死死瞪着徐然。
徐然抿住嘴,轻咳两声,垂下眼,“抱歉啊。”
“什么?”顾琮像是没听清,身体前倾斜向上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徐然的双眼,“你说什么。”
“……我说抱歉。”徐然抬起头,正色道。
“哈!”顾琮的怒火瞬间升华飞出身躯。他端坐好,双臂环抱下巴微扬,“为何抱歉啊?”
徐然看着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给他两拳的冲动,语速飞快地说:“我为昨日的事道歉。这顿饭不是嗟来之食、不是残羹冷炙,我也没有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意思,……这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她一口气说完,目视前方面目表情。
顾琮抿唇,歪起头细细打量徐然。
“怎么了?”徐然感受到视线,理直气壮地反问。
她只为昨天的事道歉,其余的……她是为了帮他才造谣他的,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听着诡异,但真的是这样。
“你读过书?”顾琮微眯双眼。
“?”徐然疑惑,话题怎么突然歪到这了?
“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吗?”
“算了。”顾琮收回目光不再深究,只懒洋洋地抬起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