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离别
沈聿扶她上了马车,问道:“去樊楼可好?”
宁芷道:“樊楼…我就不去了。”
沈聿眼神一黯,道:“也好,不去了。”
宁芷道:“咱们去州桥夜市吧,那边有很多小吃。”
路上,沈聿道:“锦韶姑娘去的是芜湖,那边的兵马都监是父亲曾经的下属,会照应她。押送的衙役也都打点过,路上辛苦些,但不用带枷,吃穿用度不缺。”
宁芷道:“如此甚好,代我多谢侯爷。”
暮色四合,州桥夜市已然灯火齐明。两岸商户便次第挑起竹灯、纱灯,串串灯火映在京淮河水面,碎光摇荡,石桥两侧棚摊密密挨挤,木桌矮凳沿街铺开,车马行人错杂其间。
宁芷道:“让马车回去吧,我们走路过去。”
沈聿让车夫驾着马车回去,两人沿着街慢慢走着。
街上满是吃食的香气,小贩挑担推车,高声叫卖,声浪此起彼伏,街边脚店、分茶铺半敞着帘幕。两人来到一家有名的脚店,宁芷道:“今日我请客,谢你救我。”说罢将食单摆他眼前,问道:“想吃什么?”
沈聿笑了,拿过食单道:“好,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宁芷道:“听我爹说你下个月就要走了,临行前必然有很多聚会,樊楼肯定要去不少次,街边小吃难得来吃,也尝一尝。”
沈聿惆怅道:“是啊,我下个月就要走了。”
“西南我还没去过,听说那边崇山峻岭,风景秀美,倒是个采药的好去处。”
沈聿脱口而出:“以后我带你去。”
宁芷一征,道:“以后?”
沈聿自觉失言,圆道:“若你来西南,我带你去。”
宁芷笑了,道:“好,我也很想去,医者所依,皆是药材,神农氏走遍山川,尝遍草木,一日遇七十毒,才辨出五谷与药草,我也想去全国各地采药行医,走遍四方,试遍百草,把我的所见所闻,所试所验全都记下来。而且我既学医,学医之人,不能只读医书,不看病人;不能只看本地病,不看他乡病。各地的水土、气候、草木都不一样,疫病也千差万别。我若一辈子只守着医馆,学的只是‘死’的医理,不是‘活’的医术。”
宁芷说起这些,话一下子多了很多,眼里仿佛有光,沈聿点头,口里的食物突然没了味道,他踌躇片刻道:“若是你嫁了人,可能很难再去了。”
宁芷道:“我不嫁人。”
沈聿一征。
宁芷没看他,继续道:“要嫁可能也嫁一个郎中,像我爹那样的。”
沈聿道:“你爹娘…很恩爱。”
宁芷道:“侯爷和夫人也是,只是侯爷不能常回京城,与夫人聚少离多。”
沈聿落寞道:“我娘很孤单,我走了,我爹很快也要走,她会更孤单。”
宁芷道:“侯夫人真不容易。”
沈聿道:“你愿意像我娘一样嫁一个像我爹那样的行伍之人吗?”
沈聿眼中满是认真,看着宁芷心中一颤,躲开他的目光,她思忖片刻道:“若真是两心相悦,我愿意,侯夫人真心喜欢侯爷,她肯定也不后悔嫁给侯爷。”
沈聿神情明显轻松许多,他道:“确实,我娘从不后悔。”
两人吃完饭,走在大街上。京淮河夜风微拂,上元节过了,已然立春,夜市喧嚣渐渐褪去,街上行人慢慢稀疏,只剩零星灯火。
送宁芷到门口,沈聿道:“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宁芷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微低着头。
沈聿道:“我想与你成亲。”
他一向无所畏惧,可临到这时,难得有了胆怯,这话他一路上在心里反复排练了好多次,终于说出来,顿觉轻松。
见宁芷没有拒绝,沈聿勇气大增,继续道:“我一直很羡慕父亲母亲的感情,我若娶妻,必只有一人,真心待之。时间虽仓促,但有我母亲操持,必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待我在西南站稳脚跟,我接你来西南,崇山峻岭,江河湖海,我都带你去可好?”
宁芷抬头看他,他眼睛明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兴奋和憧憬。
宁芷道:“谢谢小侯爷看重,可是…若你觉得母亲孤单,想要人陪,我可以时常过去。若你觉得因为大理寺的事要对我负责,那更没有必要,我不会受流言影响。小侯爷重情重义,但婚姻乃一生所系,何必因为这些困住你我。”
沈聿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半晌道:“我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宁芷道:“兄长,我虽不常这样称呼你,可那天我们确实是称了兄妹。”
“对不起,我那时候…”
宁芷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道:“小侯爷,你在我眼里,是天神一样的人物,你救我那么多次,永远都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有朝一日,我若能回报一二,愿以命相报,只是我不愿用婚姻之事捆绑你我。”
沈聿沉默了,他有一腔的真心话想与她说,可眼下,他却无可凭据,所有的豪言壮语皆是虚无缥缈,所有的承诺都是镜花水月。
一旦与他成婚,他们便要两地分居,她要囿于侯府,他说有朝一日带她去山河湖海,可母亲的一生就在眼前,嫁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