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外室
陈清河红着脸小声道谢,“多谢夫人收留。”
衣裳拿进来后,林念就带着冬桃下楼去找徐掌柜了,不然就那个书生腼腆的模样,怕是张不开嘴请她回避。
全然不知她前脚出门,那书生后脚就变了脸。
空荡荡的房间里,陈清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脱下滴水的粗布衣衫,换上青色的棉布袍子。
袍子针脚细密,里面填的是层丝绵,虽是边角料,但比寻常百姓用的粗麻好上太多。
醉香楼生意虽好,但也不至于富到一个账房都能穿上这种袍子,这一定是夫人的心意。
待他穿戴好,一道黑色身影推开窗户翻进来,单膝下跪,“殿下,拿到名册了。”
陈清河没吭声,他还在想刚刚那位夫人。
“殿下?”
“咳,”他这才回过神来,朝暗卫伸出手,“拿来。”
暗卫递过去一本薄册子。
陈清河快速翻看了一遍,“年一过便是春闱,不用盯了,切勿打草惊蛇。”
“是,”暗卫收好薄册,“殿下,皇上问您打算何时回去。”
“舞弊一事牵连甚广,还需彻查,”陈清河道,“他们能找到书铺,说明我身边还有内鬼,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属下明白。”
楼下,徐掌柜安抚完被巡查司吵醒的客人后,将林念请进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林念走进去看到满桌满柜的账本书册后意识到这里是账房。
“夫人,掌柜的,”陈青递来两杯热茶,“天寒地冻,快喝点茶暖暖身子。”
茶里似乎加了些姜片,闻起来有些辛辣,却不刺鼻。
林念抿了一口,发觉此茶入口是涩的,回味却十分甘甜,即便是在林家,她也未曾喝过这种茶。
“可是账目有异?”
即便是再喜欢,林念也只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了,道,“拿来我瞧瞧。”
陈青没客气,直接打开两本厚厚的账册,“这是醉香楼近三月采买食材调料的账,这本是楼里这段时间的营收,夫人您看,这账差在哪里。”
“我看不出何处不对,硬要说,只能是出入不平,可青菜鸡蛋磕了碰了或卖相不好处理掉也属正常,”林念浅翻了两页,眉头轻蹙,“你是说,有人钻了这个空子,倒卖后厨里的食材?”
“如果只是倒卖食材,我不会专门请夫人过来,”陈青压低声音,“今日在四号包间里的那个胡商,我曾在海都鬼市见过,不过那时他是另一副胡商的打扮,在鬼市贩卖私盐,您说他那盐,从何而来?”
醉香楼是正经生意,有盐引,而这盐要运出去,还需遮掩。
此事非同小可。
林念瞬间就明白了,“所以正是因此,他才在巡查司抓人时心虚,自己逃跑了?”
“恐怕八九不离十。”
陈青的脸色尤为难看,林念的与他比也不遑多让。
贩卖私盐是重罪,这盐出自醉香楼,万一被查出来了,关门是小事,可怕的是会牵扯到林家。
“查,”林念合上账册,“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我们要赶在那胡商暴露之前清理门户。”
那胡商走南闯北,还是鬼市常客,林念倒不担心他被巡查司的人抓住,这样的人敢逃跑,就说明他有把握连夜出城。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他在京中的线人尽数找出,让他们全都闭嘴。”
“是,少东家。”
“还有一事,”林念语气平淡,“刚刚巡查司追的那个书生,我已将他留下来做了账房,查清此人,他若无异,便是外室的最佳人选。”
“明白。”
谈完事,陈清河也过来寻她了,将人交给陈青,林念便回房安置,次日一早就回了侯府。
重新坐回梨花木的梳妆桌前,林念将面皮揭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懦弱的侯府夫人。
“冬桃,你带上我写的话本子去问问哪家书铺收,要是都不收,就送到咱自己的铺子里去,快点回来,今天是腊八,粥已经熬上了,等你回来吃。”
这个腊八,是她与春枝和冬桃一起过的,王氏没差人来问,她也没让春枝去王氏院子里告罪,表面上倒是相安无事。
再晚些时候便下雪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就落满了一层白。
下完这场雪,许运昌就快回来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念就在屋里练字静心,哪都没去。
第四日一早冬桃就拿着封信进来,是陈青派跑腿伙计送来的。
难道是贩卖私盐的暗线有眉目了?
林念立即放下笔,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两行字——
陈清河乃荆县人,父母双亡,家世清白,一个月前进京赶考,在墨文书铺抄书糊口,谦逊正直,学识不高,胆小怕事,合夫人意。
荆县路远,京里不会有人认识他,学识不高,此番金榜题名的希望微乎甚微,待事成之后,给笔钱让他回老家娶妻生子便打发了,胆小怕事就更好了,不会多嘴,省心省力。
林念勾起唇角,“冬桃,为我上妆,我们去醉香楼。”
马车停在醉香楼后门时刚过午时,徐掌柜已经安排后厨备上好酒好菜了,她手里拿着一小壶酒,小声问林念,“夫人,人就在房间里等着呢,您把这个带上去,这可是好东西,一会我把门锁上,可不让他逃了。”
这是——下药!还要把房门锁上!?
“咳咳!”
林念面上不动声色,实际脸已经红了,“不必,他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他,好了徐掌柜,你快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扔了,冬桃,我们走。”
走到房间门口,林念脸上的热好不容易下去了,就听见冬桃说:“夫人,我就在门口守着,绝对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一个两个的,不愧是母亲身边的人,有点过于不拘小节了。
“冬桃,我们是生意人,不是土匪,不需要压寨夫人。”
林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深知此事不光彩,若对方不愿,我绝不勉强。”
在大夏,夫为妻纲,若是有男子顺依女子,讨好女子,靠女子为生,是要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没本事的。
更何况这还是个读书人,文人的骨头硬得很,却也易折,她不能因为她的仇恨,硬拉陈清河下水。
推开门,只见陈清河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坐在桌边,这件衣裳衬得他温润如玉,像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公子。
陈清河看见她后立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