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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红妆[双重生]》

71. 春风面

上一世替赵景琰关扑,赢了钱家小郎君的马时,陆离还是个太学生,尚未应举。

她不善关扑之术,赢得也很险,纯粹是赵景琰生得老实讨喜,钱家郎君欺负他,她看不过眼。

这一世再次关扑赢了钱小郎的宝驹照夜,她便有些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了。

冬夜无事可消磨时,军中聚赌是常事。长官们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二十余岁血气方刚的汉子,不让赌不让嫖,他们一身力气没处使,能到处惹事。

陆离在西北边军中混了几年,不能免俗,也偶然被拉去凑数。她关扑之技虽算不得高明,但对付十六岁的钱小郎,却绰绰有余。

待钱小郎沮丧离开。赵景琰的尾巴便藏不住了,恨不能摇上天。身背犀角弓,手牵照夜宝马,笑得合不拢嘴:“陆子淳,你一定是我的福星,你太厉害了!”

陆离无语望天,心想这就是命中注定罢。

两世,一样的剧情。她倒是试图阻止此事发生,偏偏让赵景深去饶州之事扰了心神,以至于忘记提醒赵景琰。

她回头看了一眼照夜,心道,这也许也是照夜的福分。

赵景琰长情,生平很珍视这匹宝驹,后来照夜老了,赵景琰便存了给它养老送终的心思。不像钱小郎,喜欢什么都不长久。

赵景琰新得宝驹很欢喜,一会儿捋捋鬃毛,一会儿摸摸脑袋,不肯回殿。

二人便沿着金明池闲步。

三月金明池开,帝王与百姓同乐,开放关扑之戏。湖边有专门的百姓观戏区,大量的摊贩也集中在此做生意。

陆离护着赵景琰,赵景琰护着宝驹。

二人一马在人流中穿梭,赵景琰大约没怎么逛过这样的流动市集,看什么都觉新鲜。

停在一处卖面具的摊子前,他对奇形怪状的壳制面具产生了兴趣。

陆离帮他牵着马,等在一旁。看他兴致勃勃地挑面具,想起当日刚回京城时买的藤编面具,原要送给卢嘉的,后来落在了赵景钰的马车上,也不知是不是被他丢掉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旁边两个郎君在交谈。

“可瞧见方才那一场热闹?”

“小甜水巷和界身巷的那两位?听说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小甜水巷的那位,在东京城中独霸行首之位有三四年了,一向目中无人的。如今与界身巷的打擂台,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胜负对半,打得有来有回,听说前些日子一直在桑家瓦子里比试,今日竟将擂台摆到金明池了。”

“金明池一年只开放一次,人多,达官显贵也多,在此扬了名,接下来一年都不愁生意。……说起来,界身巷那位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生得美就算了,那身飞天舞的功夫,以前竟是从未见过。”

陆离对界身巷三字敏感,又听到说“飞天舞”,不由疑心二人口中说的是云蔷。

正要与赵景琰叮嘱一声,再上前打听。两句话的工夫,却见那两位说闲话的郎君隐入人流,已寻不见了。

赵景琰也挑好了面具,他审美独特,且单一。放着可怕邪气的面具不要,选了两只动物面具。

一只鼓腮的白兔子,一只炸腮的灰老鼠,二者虽不同类,却因胖大的腮帮子,仿佛亲兄弟。

面对赵景琰无比期待的目光,陆离勉强接受了兔子面具,将之扣在脸上。

——虽然路人时时将好奇目光落在这一兔一鼠上,好在脸藏在面具后头,谁也认不出。

陆离走了一段路,竟觉得这面具挺好。起码她可以躲在面具后面,肆无忌惮,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前面一大片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赵景琰“咦”了一声。

“怎么?”

“我记得那片空地从前是禁军校场。不过如今东京城的禁军不断被遣派西北边地,校场已弃用很久了。”

陆离以为赵景琰平日不理俗务,没想到他还知道禁军不断被编入西北边军。一兔一鼠对视片刻,将马拴好,十分默契地往人流最多处挤了进去。

脸藏在面具后面,陆离挤得理直气壮,不仅自己顺利挤到最里,还将赵景琰也拽了进去。

二人站定,陆离定睛一看,只见校场中间坐着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怀中抱着一只琵琶。

赵景琰有点失望:“弹琵琶吗?”

那琵琶女抬头往空中看去,笑道:“花神娘子可准备好了?”

陆离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只见一名女子踩在一条窄窄绢带上,绢带两端系住两旁大树。

日日见云蔷在竹林中走竿,对她身姿再熟悉不过。从陆离的方向虽只能看见半空中女子的背影,她却已认出是云蔷。

想起方才道旁两个郎君的闲话,心道那抱琵琶的,莫非就是家住小甜水巷的……东京城的行首?

果然长得甚美,双眼如流波一般,再多的愁绪,丢到这对流波中,也要化尽。

同是美人,云蔷美得明艳,发怒时就显得张牙舞爪。这位小甜水巷的则美得甚是柔媚,瞧上去就是绝不会发脾气的主。

赵景琰在一旁看了看天,问陆离:“这二位娘子是要比赛技艺吗?”

“大约……是。”

“这如何比?一个弹琵琶,一个玩杂技?不同的行当,能比出好坏?”

旁边一个满身锦缎的胖员外道:“小兄弟不认识这二位罢?二位娘子皆是东京城的红人,坐着的那位,叫谢红药,能将一把琵琶弹得出神入化;空中的那位,叫云蔷,身轻如燕,最善跳天女散花舞。”

赵景琰讶异:“她要在那绢带上跳舞?”

“可不是?”胖员外笑道,“这二位,最近在桑家瓦子打了半个月的擂台,有来有往,不分胜负。因此相约今日以金明池为舞台,过路百姓为评客。二人输赢,以铜盆中的铜钱计数。”

陆离朝场中看去,果见东西方向各有一只铜盆。

她心中暗道:渠婆子是个十分懂得韬光养晦的人物,也悉心教了云蔷许多年,谁料云蔷生性争胜好强,竟是到了京城也不肯稍稍收束些。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与人打擂台,输了固然丢面儿,赢了也未必是好事。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京城的行首说起来风光无限,平日里却需在各派达官显贵中间斡旋。

她脾气那样坏,动辄便要得罪人。京城中非富即贵,无论谁,她都得罪不起。

心中悬着心,又没本事爬上绢带将云蔷拽下来。

陆离同场中众人一般,只仰着头看天上。

随着云蔷一点头,谢红药轻拨琵琶,弦动声起。绢带上的云蔷则随着乐声,在绢带上莲步轻点,水袖轻扬,整个人如一瓣飞花,轻飘飘好似没重量。

陆离平日里见惯云蔷练功,也见识过她在桑家瓦子跳的天女散花舞,因此不以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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