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十三
城南分局刑警大队。
“小温,帮帮忙啦。”温容正把一摞案卷按照编号码成豆腐块,隔壁工位的老李端着个保温杯凑过来,笑出一脸包子褶,“眼看又拖月末了再隔月更麻烦,就几张报销单而已,哥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弄得慢,你帮帮忙,这对你这种高材生,那不顺手拈来,几分钟的事嘛。”
温容警惕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李哥,上回你说就改两个数,最后我替你熬了个通宵整理涉案财物台账。”
“这次真不一样!”老李拍着胸脯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直蹦,“哥请你喝奶茶,一个礼拜的奶茶!”
温容摇头,“我不爱喝奶茶。”
老李眼珠一转,立刻切换战术,“哎呀,哥知道你能干,你看看,来局里满打满算都不到四年吧?马上一级警司了!咱们分局除了你师父没别人这个速度,年轻有为!”
温容嘴角一抽,“那是组织破格培养。”
“破格也要有资本啊!”老李来劲儿了,压低声音道:“哥都知道,你执行过卧底任务,秘密行动,为国家挽回了上亿的损失,这叫什么?这就叫优秀人才啊!前途无量的。”
温容怀疑地望向老李,她的具体任务内容是保密的,尤其这种涉案金额的具体数字,这老李是怎么知道的?
“李哥,你这都听谁说的?”
“别管谁说的,哥有渠道。”老李给了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见温容不搭茬,又凑近压低声音:“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你别告诉别人,政治部哥有人,我表侄子在那,他说你这次‘提前晋级’是局党委会全票通过的,你有两个三等功,那局长都点名表扬你,要培养你呢。”老李心思一动,“我表侄也是一表人才的,北京有现成婚房,小温你还没男朋友吧?哥到时候帮你俩安排。”他说着将一沓皱巴巴的报销单拍在桌上,“所以帮帮忙啦,你们女孩子心细做这种事情拿手嘛,破案都没问题,这点小事不是小菜一碟嘛,哥也不让你白帮忙,给你介绍优质资源。”
温容盯着他那一沓发票,眼皮一阵跳,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更觉反胃,“破案和贴发票没有因果关系,贴发票和女孩子心细不细更没有必然联系,这种简单的活都做不好,应该去特殊关爱学校,而不是走到工作岗位上。”她是真想把这一坨皱皱巴巴糊在对方脸上,说话就带了点不客气。队里就这老李最喜欢仗年纪支使人,还喜欢用“女孩子更适合”这个理由,让女同志干各种杂事。
老李装听不出来,反正活甩出去就行,“怎么没有?你看你的耐心,细致甚至逻辑能力,是不是都靠贴发票练?再说你当年卧底干文员的时候,那不没少贴发票吗,这叫专业对口。”
温容正要反驳:怎么我会贴发票就得给你贴?我是你秘书吗?你家逻辑能力是靠贴发票练的?那你别让你儿子上辅导班了,直接在家贴发票得了。还不待她张嘴,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内勤小孙探进半个脑袋,“温容!政治部刚来通知,下个月授衔仪式,你作为青年警员代表上台发言,记得准备稿子啊,局长要检查。”
温容皱皱眉,她手头还有个案子,没时间写稿子。旁边老李跟狗闻到别人碗里有骨头一样,兴奋中还带着点酸,“我说什么来着?看吧!说你升你就能升,你李哥我上面有人。哎呀,真是年轻有为啊,这升衔速度,啧啧。”他又把那坨发票掏出来了,“所以你看……”
温容一摆手,把那坨东西又挡了回去,态度坚决,“下个月演讲稿,我还一个字没写,局长检查的时候,我把这坨发票送过去怎么样?”
等到终于消停下来,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温容对着电脑上的演讲稿三个字发呆,她忽然有些疲惫。
作为全中国治安最好的地方,破的案子和别的地区都有所不同,同样文书工作和各种政治临检也更多。温容倒不是盼着刑事案件来,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
关掉演讲稿,看着下面的调职申请表界面,温容的目光带着丝茫然。
手机在桌上震动,嗡鸣两声,是慕青昀的消息。
“温容,我过年会回国,你回安城吗?大家一起聚聚吧。”
过年,去年她值班,就没有回安城。温容盯着手机上慕青昀三个字发呆,慕,青……
闭上眼睛,过去种种像是电影回放,温容已经很久没去想慕青淮了,她刻意让自己不去回忆,因为每一次回忆到最后,都是她和别的女人牵着手,她们在车里的画面。
好在温容总是忙碌,忙些好,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
可是人终究不是机器,闲暇时刻的每分每秒,和过去有牵扯的一切,带着有“她”印记的东西太多,总能轻易让温容想起。
逃避不是办法,时间也没办法彻底遗忘。
再睁开眼睛,温容的眼神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在调职申请表上,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华林大学,图书馆。
慕青淮念了四年书,直到大学即将毕业,才第二次踏足图书馆,和同学一起体会毕业之前最让人头疼的论文环节,也算给她的大学生活画下个圆满的句号。
“唉!真快啊,四年一眨眼。”直到傍晚,她才和同学一起从图书馆出来。
“快吗?”慕青淮看着四周景色,她其实对校园并没有很熟悉,整个大学期间,除了上课之外,她很少来学校,寝室更是几乎没住过。
“青淮!”不远处,顾曦朝提着个画箱向她跑来,她考到了华林大学的艺术学院,毕业除了论文还要做毕设,最近比慕青淮还要忙。
“哎呦喂,我得小半年没见你了!”顾曦朝搭着慕青淮的肩膀,和她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走啊,一起吃饭去。”
和慕青淮一起的两个同学都是她的室友,一个叫梁宝宜另一个叫洪顺,两个人本来打算在学校随便吃一口再继续回来写论文,就听慕青淮挥手道,“一起吧,我请客。”
那还说什么,“走,我们吃啥?”
坐在火锅店的包厢里,几杯小酒下肚,四个人开始畅聊。从慕青淮错过的军训时光,聊到金融行业前景,从资本市场变革转到艺术品升值空间,最后是经济下行期应届毕业生是考公还是考研。
慕青淮大多数时间都在听着,她很少有机会能和同学这么深入的聊天,整个大学时光,她多数都泡在盛安,剩下的时间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出差。
“我想了一下,如果没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