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心灵净土(十一)
沉默在夜幕下蔓延。
一如彼此年少之时,与其说是情侣间在吵架,不如说在开展一场辩论赛。
两人理智有余感性不足,无法长久地走下去。
“林桓,你很清楚,我们不合适。”安以柠直截了当开口,“时间的确可以磨平一些棱角,但人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你我心照不宣,此时此刻,我们依旧不合适。”
“安以柠,你有没有后悔过,哪怕一丁点。”
“我说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桓凝视她良久,缓缓说:“安以柠,我愿意做出最大改变。”
“我并不想成为你用以弥补遗憾的物品。”安以柠低叹,“林桓,别钻牛角尖。”
“倘若我说我至今单身是为了你呢?”
“那我说我至今单身是为了你,你信吗?”
“太了解对方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林桓忽而笑开,“安以柠,你当真一点没变。”
安以柠似乎毫不诧异于他前后的转变,“怎么,过了适婚年纪家里催得紧?”
“岂止,林瑄成天吵着让我把你哄回来。”
安以柠失笑,“以后少编些感动他人的谣言,你自己信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桓苦恼扶额,“我们这种人天生不适合谈恋爱,还是少出去祸害别人。”
“谁跟你一种人,我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而已。”
林桓揶揄,“学霸不行啊,要不上月老庙拜拜?”
“少嘲讽我,我还没说你呢。”安以柠靠着椅背,直视他的双眼,“你知道林瑄为什么不谈恋爱吗?”
“现在不是在说我们的事?”
“她怕像自己哥哥一样变成恋爱脑,对前任念念不忘。林桓,你扪心自问,身为哥哥却给妹妹做出错误引导,你不觉得愧疚吗?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林桓一时怔住,妹妹从未跟他说过。
“你让她长期生活在恋爱脑的巨大阴影下。”安以柠想起第一次跟林瑄看星星,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指责,“她说她哥整一恋爱脑,对前任念念不忘,我都不敢接话你知道吗?寻思着自己怕不是认错人了,她不是你妹妹。”
“她真这么说的?”
“能骗你不成?收起你那套自导自演的剧本吧,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谈谈。”
“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是没办法了。”
“这回的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思及日后将回昆明定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安以柠把话摊在明面上,“你没办法也别往我身上打主意,我不跟人凑合凑合过。”
“行行行,算我混蛋了,其实我挺想试试的,毕竟咱俩知根知底。”
“急什么,总会遇到适合你的人。”
“我倒是不急。”林桓摆摆手,有苦难言,“我其实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觉得能碰到合适的人。”
“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遇不到那就自己过呗。”
“不愧是你!”
“跟你说个事。”安以柠见露台外的衣角消失,“林瑄一直在外面,刚走,约莫打击挺大,你回去好好同她讲。”
“我知道,上来的时候她躲在后面。”林桓点头。
“……”安以柠朝他竖起大拇指。
“我准备后天带她回去,你呢?”
“再说吧。”
出乎两人意料,偷偷听墙角的林瑄没有躲在被子里哭唧唧,而是大半夜跑去找杜思蒯喝酒了。
第二天一早,安以柠牵着陈霄出发去松赞林寺。
结果一出门,被原本应该躺在杜思蒯家里不省人事的醉鬼堵了个正着。
“去松赞林寺啊。”醉鬼非但不醉,还笑意盈盈倚在车门边,“公主请上车。”
安以柠怀疑自己误触了什么惊悚剧本,急速撤回一个左脚出门。
林瑄扑过来一把拉住她,“走啊以柠姐,我哥开车。”
安以柠抬眼,对上驾驶室里同款不知所措的林桓。
“我不知道啊,她大清早拍我门,吵着要去松赞林寺。”路上,林桓率先撇清干系。
至于林瑄,头发半干,显然早上匆匆洗过,与预想中发现被亲哥欺骗、三观崩塌的模样天壤之别。
她精神头好得不像喝了大半夜酒,反倒像喝了大半夜能量饮料。
“对啊对啊,我叫他起来的,他开车多方便。”
安以柠打量她半晌,“我以为你不去了。”
“去,怎么不去,你难得想出次门。”
安以柠视线扫向林桓,心说,你妹妹是不是打击过大接受不了才这样的?
林桓无奈耸肩,委婉询问:“瑄瑄,你还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林瑄整个人透着一种春风得意的违和感。
“是不是喝假酒了?”陈霄小声嘀咕。
“瞎说什么呢小破孩?”林瑄抓过把奶糖塞她手里,“重新来句姐姐爱听的。”
陈霄从善如流改口,“瑄瑄姐姐大美人,眼睛比星星闪烁,皮肤像雪一样白,笑起来超级好看。”
林瑄反手将整袋奶糖递给她。
“小孩子要诚实。”林桓不赞同地“啧”了声。
“对啊。”陈霄晃了晃手里的奶糖,“所以诚实的孩子得到了她的奖励。”
林桓震惊。
“听见了吗,大骗子。”林瑄扮了个鬼脸,开门下车。
林桓哼笑,“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过不去。”林瑄站在陈霄后面叉腰冷哼,“林桓你告诉我,谁家好哥哥八百个心眼子,连自己妹妹都坑?”
“说得没错,但我又不是什么好哥哥。”
安以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旁边仰头望向松赞林寺。
寺院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同她上次来时存在些许差别,也可能时隔太久记忆产生了偏差。
“快走,姨姨。”陈霄突然跑过来牵住她,“林瑄姐姐昨晚肯定喝假酒了。”
“怎么?”
“她敢说她哥哥小时候尿床的事,我都不敢说。”
“……”好家伙,你是不敢说,你只敢一卖卖俩。
陈霄年龄小加上以前来过,又对宗教文化和建筑毫无兴趣,辛辛苦苦爬上山,整个人蔫巴巴跟在安以柠身后,懵懂陪她回望来时路。
“长长的石阶有什么好看的?”
“等你长大就懂了。”
安以柠带陈霄站到最佳观景位置,香格里拉全貌在脚下逐一铺开。
她感受着撒在身上的阳光,拂过脸颊的微风,以及那一尘不染的蓝天。
香格里拉的美从来不止于表面,雪山、草甸、星辰、寺庙金顶、湛蓝天空不过冰山一角。
路上的游客、虔诚的信徒、牦牛的铃铛、转动的经筒等等等等,一切皆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那是种除非身临其境,否则无法通过任何语言或者镜头传递的美。
各人眼中的香格里拉各不相同,而安以柠眼中的香格里拉是“活着”。
当年双亲意外离世,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成倍叠加,几度令她痛不欲生。
躯体渐渐康复后,安以柠不再嚎啕大哭,而是麻木地活着,像具会说话能喘气的行尸走肉。
闺蜜三个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每天轮流陪着她,生怕她不吃不喝饿坏刚好转的身体,更怕她一时想不开干傻事。
安以柠成天失眠,即使短暂睡着也时常被噩梦惊醒。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瘦得脱相。
闺蜜们瞧着她总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又不敢当着她面哭,常常独自躲进卫生间偷偷抹眼泪。
安以柠半夜听到过很多次。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安以柠的改变快得惊人,仿佛一夜之间彻底想通。
她开始挑食,点喜欢的菜让闺蜜做,开始主动出门买这买那,甚至把缺的课一一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