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这一夜,苏清砚睡得并不踏实。
她回去以后又拿出养脉露的瓶子端详起来,确认了和洛烬渊所带的黑木阵匣上的纹路属于同一种。
她总觉得真相就在前方即将破土而出,半梦半醒中回到了前世死前那场大火。
这一次,她看到谢似站在火光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掩盖了他口中的念念有词。
苏清砚听得不真切,走上前。
梦醒了。
队伍加快前进速度重新上路。
越往松风城去,山势越低,风里带的水气也越来越少,到午后时,灵车驶出山道,眼前忽然空旷起来。
大片田地铺在远处,土地上有一道道裂痕,本该流着溪水的沟渠里躺着几只死鱼。
苏清砚撩开车帘,目光锁定在路边一处不起眼的树下。
底下有草根被人翻了出来,明晃晃地露在日头下,早已被太阳晒得枯萎。
前世她来松风城时,没太在意周围的情况,没想到城外竟然严重到这般田地。
洛烬渊御器在车侧,见她掀帘良久,温声道:“师姐,再过半日便能到城中,松风城的祈福司已经派人来接,若今日赶得快,明日一早便能开始布置。”
苏清砚点了点头,正要放下帘子,灵车前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惊呼。
“吁——”鎏霜紧急刹车,堪堪停在原地。
“何人在此?竟然拦我云渺峰的灵车?!”护卫弟子拔剑上前,警惕地看着面前之人。
来人看着只有九岁左右,怀里抱着一只陶土水罐,穿着身粗布麻衣,她光着脚丫跑得急,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眼睛直直望向车厢。
苏清砚就这么跟这双葡萄般的眼珠子对上了。
这张脸她见过。
印象中前世去往松风城祈福时,人群里也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来到她面前跟她搭话,小心翼翼地介绍了自己,由于这双大眼睛,她记住了她。
只是后来,祈福司送来的死伤名册,她看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名字。
阿禾……
苏清砚掀开帘子下车,再次看到这张脸,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阿禾原本有些害怕,见她真的下来,眼睛一亮,抱紧了怀中的水罐,小声问:“你,你是神女姐姐吗?”
“噗嗤。”听到这个称呼,苏清砚忍俊不禁,阿禾对她的称呼,也是她有印象的一个原因,她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小姑娘小声咕哝,上前,还欲再问。
有个护卫弟子拦住了她:“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峰主有令,对于来历不明的人,一律当歹徒处置。虽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无从可知她的真实目的。
苏清砚摆摆手:“无碍,她不是坏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个妇人急急跑来,鞋底沾满泥灰,走到近前便把阿禾往身后拉。
她显然是认得灵车上的云渺峰纹样,脸色发白,连声道孩子不懂事,冲撞了神女。
阿禾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尽管被母亲挡着,目光仍然追随着灵车上的苏清砚。
“她没有冲撞我。”苏清砚轻声道。
妇人愣住了,没想到神女竟如此好说话。
苏清砚下了灵车,低头看向阿禾怀里紧紧抱着的水罐。
罐底只剩一层浑水,浮着些细小的泥沙,这个小姑娘却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洛烬渊跟着上前,语气温和:“小姑娘,神女既已到了,水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莫要拦路耽误了正事。”
“请仙长恕罪,小女不懂事,我们这就走。”妇人宛如惊弓之鸟,拉着阿禾站在一旁,头压得低低的,让出一条路。
谢似也走了过来。
他方才在观察这对母女,用灵力探测了只是普通凡人,才放心让她过去。
他看出苏清砚脸上的犹豫,问:“师妹,你想如何?”
苏清砚夷犹片刻,问阿禾:“你家住在哪里?”
阿禾指了指田边几间低矮的土屋:“就在那边。”
苏清砚指指她怀中的水罐:“那这水从哪口井打来的?”
“老井。”阿禾说,这是他们这的俗称,“不过现在井里没多少水了。”
苏清砚回头看了眼谢似:“能在此处停一会儿吗?”
谢似几乎是没有犹豫,对身后的弟子道:“原地休整,留两人看灵车,其余人把储水符和净水符取出来,先分给附近村民。”
他想得更加周到。
众弟子面面相觑,他们带的储水符不算多,原本是留到进城后的不时之需用的。
“怎么?”谢似扫了他们一眼。
众人不再多问,各自去分水。
苏清砚等人则跟着阿禾前往他们口中的老井。
路上,洛烬渊走在苏清砚身旁,缓声道:“师姐心善,只是符中水只能解一时之急,松风城的祈福才是根本。”
苏清砚抬眼看他:“当下若是不清楚松风城真实的情况,怎么想出对策呢?”
洛烬渊唇边的笑微微一僵:“师姐说的是。”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臂,谢似踩着步子跟在他们身后,轻咳。
苏清砚闻声微顿,洛烬渊却已经踏步走了出去,趁着这半步的空隙,谢似大步一迈,成功穿插在两人中间。
洛烬渊踉跄着被挤了出去,位子被某人占了大半。
计谋得逞,谢似唇边稍上不易觉察的笑容,还未等他高兴,一个瘦小的身影轻易地挤了进来,怯怯地牵上苏清砚的手。
“神女姐姐,我可以牵着你吗?”她说完,连忙给自己找补,“这样方便带路。”
这是个非常拙劣的借口。
“好啊。”苏清砚不以为意,随口答应下来。
对于这个小姑娘,她并无成见,反而因为她前世之死,还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阿禾牵着这个细软如柳枝般的手,心头雀跃万分,步子也轻快起来。
谢似被挤到旁边,对上了洛烬渊满是嘲讽的眼神。
——
老井就在田野尽头,井口很窄,里面黑洞洞的,探头往下看,只能看见干裂的井壁与一层黑黑的泥垢。
阿禾蹲在井边,指着井壁上一道水痕道:“以前水到这里。”
现在这道痕已经离井底很远了。
谢似此时绕着井沿走了一圈,看到了从井里延伸出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