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恍然大悟
江卿书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凌野:“坐。”
那只被塞进掌心的玻璃杯,带着让人熨帖的温度。
凌野双手握紧它,透明的液体轻晃着,将顶灯细碎的光晕都揉碎了。
她觉得眼睛有点晕,顺势坐了下来。
刚到酒店就马不停蹄地开会,江卿书这才得空将玄关处的行李箱推了进来。
他毫不将凌野当外人,直接将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将里面的日用品一件一件取出来。
只在忙碌的间隙朝凌野抬了抬眼:“你刚才想说什么?”
凌野看着他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出来,正要说什么,乍然瞥见一道熟悉的白。
江卿书带来的行李不算多,两件外套已经被他挂在衣柜里,手上拿着的那件,正是她之前送她的那件米白色风衣。
凌野盯着那件衣服瞧,一时忘了开口,直到江卿书再次出声提醒,才堪堪回神。
凌野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刚刚萌生的勇气在这一瞬滞了一下。
“对,我是想问,你是不是知道……”
她声音很低很轻,语速极慢,似乎期待着江卿书能心领神会地接下这个话题。
江卿书将那件白色风衣挂进衣柜里,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衣柜门。
他转身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那么安静看着她。
凌野终究还是没能将这个问题完整地问出来,握着杯子的掌心已然沁出汗。
沉默良久,江卿书终于开口:“你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你和周晔关系匪浅,才断定你们会配合默契?还是想问,我是不是识破了你的什么秘密?”
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凌野指尖蜷了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凌野,”江卿书看她良久,忽然叫她名字,“你很怕我?”
“啊?”凌野被问的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怎么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江卿书轻声笑了笑,那笑里说不出是自嘲还是什么,“说起来,我倒是有点怀念咱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江卿书耸耸肩:“最起码,那时候你还敢指着鼻子骂我,甚至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被忽然提起糗事,凌野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怕江卿书吗?
应该是怕的。
但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怕,是那种唯恐暗藏于心底的心事稍不留神被揭破的怕。
但这话,她没办法跟江卿书说。
她抿了抿唇,没答。
看在江卿书的眼睛里,便成了默认。
他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忽然有点羡慕周晔,羡慕在他身旁的凌野可以自在轻松地做自己。
江卿书站起身,又蹲下身继续整理行李箱。
他背对着她,语气还是那样散漫:“我呢,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如果你有事情想让我知道,并且做好了说出口的准备,随时来找我……”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没有,也不急于一时。”
他的话模棱两可,让凌野不太确定,他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已然窥破真相。
由她亲口告诉他么?
她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Polaris这个名字似乎很长,长到她需要积攒足够的勇气,才能将它说出口。
凌野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站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凌野揣着满肚子心事回了房间,刷开房门,看到江悦正在床上开心地打滚。
见凌野回来,江悦一骨碌翻下床,光着脚跳过来抱住她:“阿野,你看到了吧!你有看到吧!”
今晚,是自江悦认识不周以来,他对她的回应最热情的一次。
“是,我看到了。”凌野弯了弯眼睛,也被江悦热情高涨的情绪感染。
“你说,我是不是就要追到不周大神啦?哈哈哈哈,”江悦抑制不住的开心,捂着脸笑得开怀,“还有许懋说的那话,你说,不周大神是不是因为误会我有男朋友而吃醋!”
凌野被她晃得头晕,挪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许懋的话,认真而中肯的回答:“如果许懋说得是实话,没有夸张的话,我想,不周的确是吃醋了。”
“啊啊啊啊!”江悦的尖叫几乎要穿透屋顶。
被凌野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嘴,才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
凌野也替她开心,唇角一直弯着,直到进了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才缓缓拉平。
江悦的热烈直白,似乎是她永远都学不会的。
早早洗漱完,凌野就在床上躺下了。
明天就要打正式比赛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睡了一觉的缘故,这会儿躺在床上,脑袋却异常清醒。
隔壁床的江悦也出奇地安静。
凌野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悄悄叹了口气。
就是这么一声叹息,被竖着耳朵的江悦敏锐捕捉到。
“阿野……”江悦跳下床,挤上凌野的床,“你还没睡着吗?”
凌野翻过身来,面朝江悦:“没……有点睡不着……”
“我也是,”江悦压低了声音,凑在凌野耳边小声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凌野往身前拉了拉被子,又朝江悦的后背掖了掖:“行,想说什么?”
或许黑暗无限放大了隐秘的少女心事,江悦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些羞怯娇软:“过几天我生日,我想到时候跟不周大神告白……”
很轻的一句话,石破天惊般砸进满室的黑暗里。
江悦没听到凌野回答,推了推她:“你怎么不说话?是觉得不可行吗?”
“没,”凌野晃了晃神,才斟酌着问,“可是……万一被拒绝了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江悦往前凑了凑身子,温热的呼吸扑得凌野鼻尖有点发痒。
“以前呢,我觉得他是天边的星星,可远观不可亵玩,我追逐他,也从没想过别的……现在,我忽然觉得,我似乎可以亵玩一下,嘿嘿……”
凌野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江悦狞笑着、对一脸正经的不周上下其手的样子,忙摇了摇头。
“就算不成,我也不亏呀!”江悦没凌野那么多瞻前顾后的心思,很爽利地说,“能睡到血赚,睡不到也不亏什么。”
即使周遭黑暗,凌野还是被江悦的虎狼之词闹了个大红脸,她顿了顿,又问:“可是,万一不成不会觉得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