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补礼

静瑶的痘痂落干净那天，康熙让梁九功把东暖阁所有的窗子都打开，换气。

“味儿太大了。”康熙站在门口，皱着鼻子，“二十多天没开窗，朕都快忘了外头什么味儿了。”

梁九功指挥着小太监们端水擦地，换帐子换被褥，忙得脚不沾地，静瑶坐在廊下晒太阳，脸上那几颗浅浅的坑在日光下不太明显，精神头倒是养回来了，小脸圆了一圈，正抱着碗喝粥。

“皇阿玛，我好了。”她放下碗，拍了拍自己的脸，“能出去玩了不？”

“先别急。”康熙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脸上的痂，“再养几天，太医说了，痘痂落干净了也得再观察些日子，怕有反复。”

静瑶虽然不高兴，也没闹，这二十多天关在小暖房里，她实在关怕了，如今能坐在廊下晒晒太阳，已经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她仰着脸看院子里的石榴树，果子红了，挂了一树，说：“皇阿玛，我想吃石榴。”

康熙让人摘了一个，剥开给她，静瑶捧着石榴籽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吃得手上嘴上全是红汁，康熙看了她一眼，没说她，只让梁九功拿帕子来。

过了几日，太医来复诊，说公主痘症已全好了，往后不会再出，康熙听完，当天就发话了，静瑶这回遭了大罪，朕要办个小宴给她庆贺庆贺。

说是小宴，康熙没在太和殿摆，只在乾清宫东暖阁里设了一桌，请的人也不多，几个年长的皇子，再没旁人了。

日子定在九月初十。

头一个到的是大阿哥，他提了个锦盒进来，往桌上一搁：“妹妹，大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静瑶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过去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银制的长命锁，沉甸甸的，静瑶拿起来掂了掂，觉得比上回那个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哥哥，这个比上回那个好。”

大阿哥笑了一声：“上回那个是随便给的，这个是正经打的，你出痘遭了罪，大哥哥得给你补上。”

静瑶把长命锁挂脖子上，跑回去给康熙看，康熙看了一眼，说“不错”，静瑶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紧接着来的是三阿哥，他带了新刻的书，说是《千字文》的注本，字大，图多，专给小孩子看的，静瑶翻了两页，觉得比陈师傅讲的有意思，便收了，三阿哥在旁边说：“妹妹往后读书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静瑶点头应了。

四阿哥来得不早不晚，带了一盒燕窝，说“给妹妹补身子”，静瑶收了，道了谢，四阿哥坐下没多会儿，八阿哥到了。

八阿哥带了南边新贡的蜜橘，红艳艳的，码得整整齐齐，他笑着把篮子搁在桌上：“妹妹上回说爱吃蜜橘，八哥给你多带了些。”静瑶打开看了看，拿了一个剥开吃了，说“甜”，八阿哥脸上的笑松了些，坐下喝茶。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一块来的，九阿哥带了一匣子小金锞子，每个二两重，码得整整齐齐，说“妹妹拿去打赏人玩”，十阿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一串东珠手串，珠子不大，颗颗圆润，静瑶接过去套在手腕上，举起来冲康熙晃了晃：“皇阿玛你看，十哥给的。”

康熙看了一眼，说了句“十阿哥大方”，十阿哥嘿嘿笑了两声。

十三阿哥最后到，带的东西也最不起眼，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张兔皮，硝得干干净净，软乎乎的，十三阿哥有点不好意思：“上回说给妹妹做手笼，我让人裁好了，妹妹试试合不合手。”静瑶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兔皮软和，里头还絮了棉花，暖烘烘的，她戴着兔皮手笼满屋子跑了一圈，跑回来对十三阿哥说：“十三哥，这个最舒服。”

十三阿哥咧嘴笑了。

太子是最后到的，他进门时手里也提了个盒子，搁在桌上打开，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砚台是端砚，样样都讲究，静瑶凑过去看了看，说“二哥这个好”，太子笑了一下，说“妹妹往后写字用得上”。

人都到齐了，康熙让众人落座，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有静瑶爱吃的樱桃肉，也有御膳房新做的几样点心，静瑶坐在康熙旁边，面前搁了一碟子枣泥酥，自己吃一口，往康熙碗里夹一块，康熙吃了一口，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自己吃。”

静瑶不依，又夹了一块搁他碗里：“皇阿玛也吃，我出痘这些天你都没好好吃饭。”

满桌人都往这边看，大阿哥端着酒杯，笑着说了一句：“妹妹这话说得在理，皇阿玛这些天守着妹妹，怕是连顿安生饭都没吃上。”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静瑶夹的那块枣泥酥吃了。

吃了一会儿，静瑶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太子那边，仰着脸问：“二哥，我出痘这些天，你怎么没来看我？”

殿里静了一会儿，太子搁下筷子，低头看着她：“二哥在外头替皇阿玛看着朝里的事，走不开。”

“那你派人来问一声也行呀。”静瑶说得理直气壮，“大哥哥天天让人来问，八哥送了犀角粉，四哥送了燕窝，十三哥送了木雕，你什么都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