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吾名阿梵莲
同一时刻,不差分毫,漕船行驶的江上居然脱水而出了无数红莲!
一朵接着一朵,碧玉盘一般的莲叶挤挤挨挨,其间满是袅袅婷婷的莲花,而莲苞中,那本该孕育子实的莲房处却燃着赤红色的光芒,将甲板上照耀的纤毫毕现。
紧接着,满江的红莲火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扑向林梵儿和凌渊的身旁,那一刹那炽烈如夏,明媚似骄阳,将火神戟连同其上的不灭之火一把吞噬殆尽。
可惜,只有这一击之力,等林梵儿惊魂甫定,四顾而望时,那绚烂的满江莲已经失去了光芒,水波中,只余满目艳色。
满眼不敢置信的凌渊对上了她的视线,却见她唇边溢血,手抚前胸深深蹙眉,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马上要晕厥的形容。
下一瞬,林梵儿身形一倾。凌渊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把自己的本源之力度给她。
谁知,他们身后,猛地传来了暴喝。
“林梵儿……你竟然!”
林梵儿一把推开凌渊的手,自己踉跄起身,看向“重焕”,只是伴随着最后那句不知是遗言还是诅咒,火魔周身也燃起了冲天的红莲之焰,顷刻之间就被烧成了飞灰。
两岸被召唤而生的木植功德圆满,那些意外焕发了无尽生机的枝条有些恋恋不舍,窸窸窣窣地摇摆起来,被凌渊冷眼一望,才不甘地退了回去。
遮天的大树归位,一弯月牙带着不祥的暗红重新临照韬韬江水,光芒若血。
只不过,那残余的血气和魔息甫一接触江面的红莲,便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啸叫,而后,被清除一空。
红莲朵朵,汇作道道绯光,尽数没入了林梵儿的体内。
胸前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她面色渐渐焕发光彩,双眼灿烂有如繁星,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体内苏醒。
此时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帮扶,凌渊仰头看着她,见她面相端严,圣洁如神,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叹惋——
欣慰的是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了尽了这段困了她十数年的宿缘与冤业,自此她终能摆脱少年之时的牵绊与梦魇,前尘尽散,得享自在,余生尽赴坦途。
叹惋的却是她在此时竟然觉醒了,不需再探她的元神,只从她眉间显露出的金红莲印,便可知她亦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
凌渊借她拉起自己时的掌心相触,以春神权柄得知了她的前世——
一千年前,他曾兴之所至,前往灵山聆听释尊说法。
佛陀登坐莲台宣讲妙法,梵音浩渺,话音尽处天花乱坠,落英簌簌。灵山遍地涌出金莲,瑞霭层层,万千祥光自法座四周漾开,诸天圣众、菩萨罗汉垂眸静立,连虚空都似乎在随着梵唱而微微震颤。
凌渊虽不修佛法,亦觉得满心震撼。等他抬头时,眸光轻扫,恰巧看到莲台一旁,满地的金萼之中,竟然生出了一朵含苞的红莲。
如此殊胜之地,那红莲血光涌动,似为不祥。
法毕,释尊首徒摩诃迦叶留与春神论道,那一遭辩了什么论了什么,年更日久,凌渊早已遗忘在脑后,唯独一件事记得清楚。
迦叶尊者欲以红莲不奉如来、不受佛法之名而将其逐出,是春神向如来请旨:“闻听释尊未证佛果之迹,心怀悲悯,有教无类。不分贵贱贤愚,不论王族黎庶,苦行外道,但有求法者,皆一视同仁,广行布施、教化万方,渡尽迷途。如今这一朵红莲有幸得披恩泽,何不给她一个机会?”
如来法相巍峨,拈一花而笑,迦叶尊者遂合掌口宣佛号,颔首而退。
春神于是踱至红莲之前,见其虽红光灼灼,愚顽倔强,却莲香幽浮,沁人心脾。丛渊向她伸出手时,莲苞无风自动,贴着他的掌心轻磨。
丛渊不禁满心喜爱,以春神之力助她盛放。
刹那间,灵山崖台如坠香雪海,妙法莲华独占傲世之姿,香远益清,艳而不妖,静卧万顷云涛之上。
丛渊抚莲瓣回眸,对如来道:“既生于灵山之上,佛陀座前,聆梵音杳渺,莲香幽幽,不若便以此赋名吧,释尊以为如何?”
“善!”
佛音落,红莲化人,向春神俯首:“阿梵莲多谢春神大人。”
望着她眉心的金红莲印,凌渊一时恍惚——时空流转,千年已逝,故人重逢,竟在此时此地。
至此,司命殿为春神下凡历劫准备的那掐架的命格簿子终于回归原态,他们二人的命轨彼此纠缠,一字一句皆难舍难分。
他为天下苍生诛魔而来,而她,则是为他而来。
他是她的劫,她却是他的救赎,这一世,始于“死同穴”的缘,可终点,却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等待他们共同书写、造就。
凌渊尚在沉浸过往,猛然间却看到林梵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若是目光能够凝为实质,他脸上的铁面怕是已经被刺穿了。
“刚才重焕说,你额前有魔纹,我想看看。”林梵儿率先道,又赶在他开口前郑重说:“我不信你是魔!”
凌渊静默片刻,铁面遮挡住了他的大半神色,可他觉得自己的目光无法作伪,所以一直低垂着视线,不敢看她。
林梵儿一向很有耐心,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这期间她感到自己眉心由热转凉,不由出手摸了摸。
金红莲印已经消隐不见,她虽然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见,却感到有什么在自己体内慢慢沉淀下来,一时间心神震荡,五脏四肢仿佛被一股温润力量缓缓浸润了。
虽然笃定即使被她发现自己真的是魔,她也绝不会离自己而去,凌渊依旧艰难地做好了心里建设,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