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蜀
带上承安一块去？
“此去天蜀路途遥远，玉漱经验老道却也拿不准，我怕是也…况且跑货用的都是熟手，带上他未免唐突。”雪兰显然有些踌躇不决。
“你信不过我？”慧心神色自若，“我自会保你二人毫发无损地回到程府。若你主动揽下差事，事成后你家少爷还会赏你一颗南珠。”
“少爷当真会如你所言？”南珠价值高昂，一颗便能抵她几年的工钱。雪兰又惊又喜，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接下差事的坏处，不由心动。
说起来少爷的义父也非常人，而是和程家并为辽州香业翘楚的叶家老爷。
自从老爷死后，府里一下就垮了，昔日门庭若市的程家空无一人，连门丁都遣散了许多。偌大的家业摇摇欲坠，只剩下副空架子。
老夫人悲痛欲绝，险些就撞了棺椁随老爷一块儿去了。家中突遭变故，少爷那边得了消息，千里迢迢从书院赶了回来。看见府里愁云惨淡的景象，一时喉头作哽，久久说不话来。
叶老爷便是此刻来到府里的。老爷生前和叶家常有来往，二人薄有交情。
听府里的方姨说，老爷的丧事也是叶老爷帮忙操办的。功名利禄不过过往云烟，前来吊唁的宾客不过寥寥，寒暄几句便草草离去。
唯有叶老爷情真意切，丧事过后还时常暗中接济府里，给了不少香料单子。为报恩情，少爷便认叶老爷做了义父，帮他做了不少事。
雪兰长睫轻扫，她心里知晓，这趟差事办得好，不光少爷嘉奖，她还能捞点别的好处。
每逢寿辰，叶家便会广邀众人齐聚府上，少爷每回都带着她和玉琴姐去。等少爷献上茶饼，在人前得了脸，她也能领到不少赏赐。
心思转了几回，梳理清了利弊，雪兰主动请缨：“少爷，雪兰愿主动领下这趟差事。”
她话音刚落，玉漱和程季青皆是一怔。
眸中掠过惊色，程季青像是颇为欣赏她的胆识，却先一步劝道：“雪兰，你可想清楚了？你虽时常随我出去运货，却是头一次出远门。码头的工人，可不比府中下人来得客气。”
“少爷放心，我心中自有打算。”雪兰道。
见她执意如此，程季青也不再劝，和颜道：“你和玉漱先去天蜀的华安码头，确认货物无异后就传信府中。我看了信，便让人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帮你们一同将东西运回来。”
“事情办成，我重重有赏。库房里放着一批合浦师家送来的南珠，你们一人挑一颗便是。”
竟真是南珠…看来慧心说得都是真的。雪兰面上欣喜，对慧心的信任也多了一层。
玉漱听了却大不情愿，落下脸色，嘟囔着：“码头尽是些粗人汉子，身上又脏又臭，嘴里也没句好话，被人欺侮了都没地儿喊冤。”
她努努嘴：“我才不愿去。”
“姐姐不愿去也无妨，早些随少爷回去也好。”雪兰笑笑，替她解了围。
“少爷，昨日我在后山打水梳洗，碰巧在竹林里捡了个乞儿。他手脚麻利，是个干事儿的，我便想着这趟也叫上他一块去。”
程季青斟酌再三：“你确定此人可信？”
雪兰点了点头：“只是雪兰眼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少爷能够答应。”
“难得听你求到跟前，有什么想要的不妨说来听听。”程季青哑然失笑，拂手道。
“这乞儿名唤承安，府里还缺个雇工，我见他生得可怜，想着这回差事若办得好，便求少爷开恩收他进府当下人。”
程季青一口应下：“那便依你。”
-
前去天蜀的行程定在了三日后。
期间村里的大夫来了几回，看了承安身上的伤势却连连称奇，说是从未见过如此筋骨奇特之人，不过几日伤势便眼见着好了。
若不是雪兰抢先拦着，怕是还要将人捉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承安早早就能下了地，大夫虽说了要耐心静养一段时日，可左右也不见他消停。整日不是盯着那块玉发愣，便是在院子里四处闲逛。
他的脸总是闷闷的，看上去心思很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几次在院子里碰见了人也不搭理，习惯性地皱着眉不说话，像个小哑巴。
玉漱有回在桥口见着了他，见他一身青衣不声不响地站在雾里，便上前招呼。可话音落下，他却也不言语，只冷森森地盯着人看。
一双眼，宛如要将人吃了去。
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从哪儿冒出的狐媚书生，预备着要将她啖血食肉，急忙就要回去。
谁知她路上却不小心踩进洼里，溅了满身泥水，只好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
事情传到雪兰耳里，逗得她一连笑话了几日。玉漱面上过不去，弄清了承安的身份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跺了下脚。
“我呸！死哑巴，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白瞎了这么张俊脸。”
承安休养的几日，雪兰独自待在屋里，又是另一副光景。
她盘算着即将到手的南珠，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觉。路上要带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她从床下拿出她的宝贝香盒，手里的布擦了又擦。
手里的香盒本就精巧，是件不可多得上品，又被擦得一尘不染，瞧着更新。
“我的宝贝香匣、宝贝疙瘩…”雪兰躺在榻上，捧起视若珍宝的香盒，眼中闪烁着光彩，喃喃自语，“爹、娘，有了这香盒，往后雪兰一定能挣更多钱，早日攒够替你们迁坟的银两。”
香盒周身闪烁几下，似乎是对她的回应。
见状，雪兰弯了弯唇角，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扬起的斗志渐渐落了下去。
除了迁坟，她还想给自己赎身，彻底摆脱了贱籍，再将阿爹生前欠给老马夫的赌债一并还个干净。可做成这些又谈何容易？
光是自赎所需的银两便足有一千两，而少爷亲赏的物件，她又万万不能当了，若当了主家赏赐的东西，传出去定要叫人嚼舌根子。
还有她自小便和天德哥定下的婚约……
窗边压了条缝，屋外的春风迎面拂过，吹散了她面上笼着的愁容。
“雪兰，别躺着了，那哑巴说要找你，你可得好好管管。”屋外响起动静，玉漱咚咚敲着房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眼，冷哼一声。
“整日冷着张脸，谁欠他似的。”
手里的香盒被一并塞进包袱里，雪兰回过神：“承安说要找我？我即刻便过去。”
也是，过几日要去天蜀的事承安应当已经听闻了。她顾不上旁的，起身赶了过去。
到了屋子，雪兰才发觉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包袱，包袱的主人不言而喻。
看来承安果真如她所料。雪兰坐下倒了两盏茶：“要去天蜀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我特意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