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林秀珠第二天一早是被段晏丞摇醒的。
这表里不一的狗男人昨晚也太能折腾了,害得她浑身都快散架了,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
要不是今天还有重要的事非去不可,她宁可缩家里睡上一整天。
早知道就不手欠了。太误事了。
林秀珠脚下飘飘忽忽地被段晏丞扶上了自行车后座。
但看她已一挨上座位就昏昏呼呼的又想睡过去,他实在不放心,生怕她半路跌下来,索性把人又从后座挪到前面的横杠上,像三岁小孩那么带了。
一路上有早起的社员侧目看来,臊得林秀珠抬不起头。
太丢人了。他俩到底谁才是病秧子啊啊啊。
不过总算在车子开走前的最后一分钟,卡点到了农机站。
说是顺风车,其实就是辆拉货的东风拖拉机。
后面装货的拖斗里摆着几条矮长条凳,就是搭车人的座位了。
然而就这,也是一座难求。不仅得提前约,还得看会不会来事。
司机王师傅没别的喜好,就喜欢抽烟提神。
今天出门有点晚了,段晏丞特地在兜里塞了一整包新烟,一见面便塞给了王师傅。
“不好意思啊王叔,是我差点睡过头。”段晏丞陪着笑,又递上一包喜糖,“我结婚了,这是我的喜糖,请王叔吃糖。”
“哟,我说咋回事呢。”王师傅一看到烟和喜糖,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咧嘴笑得一脸褶子,“平时你可是最守时的,我刚想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原来是喜事!”
王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朝段晏丞身后瞄:“这就是弟妹?可真好看,段知青有福气啊。我要是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我也起不来。”
车上其他汉子闻声也跟着笑闹起来,纷纷打趣段晏丞。
“年轻人身子骨再好也得悠着点来啊,细水长流,来日方长嘛!”
“就是,段知青当心再把小腰给闪喽!”
林秀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红着脸咬着牙偷偷掐了段晏丞腰一把。
段晏丞面皮也透着薄红,不过人倒也开得起玩笑,不急不恼,上车给每个人都散了一根烟。
“嚯,这么好的烟,咱们乡里可不多见!”一个大爷看清楚上面的印记,“你看,还带滤嘴呢!”
“这后生真大方,咱们今天也是福气好,能沾沾新人喜气了。”
众人说说笑笑,认识不认识的都很快打成一片。
直到多年以后,林秀珠仍会怀念那个年代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大家虽然都穷,但都知足常乐。一件小事,都能开心很久。
人心之间,也没那么多防备。
众人因为得了段晏丞的好处,自然就投桃报李,把最挡风最舒服的位置,留给了林秀珠。
林秀珠道了谢,刚坐稳等待司机发车,就听有人在远处扯着嗓子喊。
“师傅,等一下!还有两个人!”
她扭头往后看,有意思,居然是林荷花和陈海。
好一个冤家路窄。
王师傅都已经摇响了发动机,这时见还有人来临时加塞,便有些没有好脸色了:“带不了了,人满了,自己坐牛车去吧。”
林荷花自行车一扔,跑过来塞给王师傅一根土烟,厚着脸皮自我介绍:“王师傅,你忘了我啦,我是王胜利同学的老师。我丈夫他受伤了,昨晚有点发烧,我得带他去医院看看,麻烦您通融通融。”
“老师?”王胜利是王师傅的儿子。林荷花这么一说,王师傅也有点狐疑了。
他平时跑车多,没去过学校,并不知道儿子的老师都长什么样。
不过看这俩人穿着也像读书人的样子,王师傅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上去吧,就是有点挤,得克服一下。下午三点往回走,错过就自己想办法回来。”
“好好好,谢谢王师傅。”林荷花连声道谢,拉着陈海就赶紧上车。
他们还没站稳,车子就突的一声发动,颠得俩人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化肥袋上。
林荷花本来是不在意这点出糗的,可当她看到最靠前的位置上坐着的人后,脸色立刻就僵了。
林秀珠和段晏丞?他们怎么也在?
那岂不是自己刚才的狼狈,都被这死丫头看到了?
林荷花最要面子。她可以丢人,但不能在关系这么敏感的熟人面前丢人。
尤其她旁边还坐着眼神讥诮的段晏丞。
都怪陈海,打人打不赢就算了,还顶着这么个猪头脸,害她丢人丢到县城。
也不知道林秀珠上辈子是怎么忍了他一辈子的。
反观段晏丞,哪怕只是坐在拖拉机的拖斗里,都贵气得像坐在金銮殿。
无论上辈子她和段晏丞结局如何,她都必须承认,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好。
不过既然遇到了,也不能装作不认识。毕竟两姐妹已经和解,表面功夫是一定要过得去的。
林荷花调整了一下表情,冲林秀珠尴尬地笑了笑:“秀珠,你们也去县城啊?”
“嗯。”林秀珠人没开口,就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哈欠。
她实在是太困了,脑子里混沌得跟浆糊似的。
“先别说了,趁路上先靠着我睡一会儿。”段晏丞也觉得很抱歉。
虽然昨天因为担心中招,他并没有做到最后,但也用别的方式缠了她大半夜。
以后还是要克制些才好。
“好。”林秀珠揉揉眼角不自觉渗出来的潮湿,闭上眼睛乖顺地倚在段晏丞胸口准备补觉。
段晏丞拿出早备好的一个小棉毯,直接将人裹了起来,防止她受寒。
然后自己也眯起了双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是懒得再搭理林荷花。
林荷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她既庆幸段晏丞似乎是这辈子放过了她,又无法掩饰自己心中那难以言喻的落差。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以前总听别人说段晏丞对林秀珠万般好,都不如她亲眼见到的震撼。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不是没有温柔。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她突然心里有个非常可怕的猜测。
段晏丞这辈子换亲换的这么痛快,难不成他从上辈子起,就看上了林秀珠?
否则这真的不像是他的性格。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上辈子从来没察觉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一世重来,反倒是阴差阳错成全了他?
这太讽刺了。她满心惊惧地想。
林荷花浑身紧绷也闭上了眼,试图从记忆的碎片里,寻找出哪怕一点两人疑似有牵连的蛛丝马迹。
还真被她给找到了。
还是广市那个黑漆漆的桥洞里,修罗般的段晏丞在向她索命。
他好像还曾对她说,林荷花,知道我为什么要忍到现在,才忍无可忍收拾你吗?
因为我是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