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连根拔起
“是啊,我每日最盼望的事就是来吴府,看看你有多惨。”
则安笑着说:
“我如今穿金戴银,无上尊荣,徐隐章也被我拿捏的死死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要月亮他不敢摘星星。”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我会永远将你踩在脚下。”
“滚!你滚出去!”
夏则茹怒吼一声,抄起枕头朝则安砸来。则安闪身避开,跳出寝居。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一直在砸东西。
她理了理衣裙,去正厅找徐隐章。
回去的马车上,则安说:“以后不必再来,二姐已经振作起来,往后我定期送些补品就好。”
……
冬月初六,孟首辅的孙女出阁,则安跟着徐隐章去赴宴。这是另一位,当初本应该嫁给徐隐章的,出身高贵、贤良端庄的女子。提前十几天,徐隐章就派了人过来,要则安准备一份嫁妆,他们以兄嫂的名义给孟小姐添妆。
正厅里,新郎新娘拜别父母,宾客们不分男女,都围在一旁观礼。
人群有些拥挤,徐隐章揽着则安肩膀,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人声鼎沸,则安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下寻找,发现对面隐在人群中的沈既明。
搂着她肩膀的手放了下去,显然,徐隐章也看到他了。
则安立即避开目光,两只手紧紧攥着徐隐章胳膊。
“我有些事,你就在这里观礼。”徐隐章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不行!”每掰开一根手指,则安立即攥的更紧。“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有歹人谋害我怎么办?”
“听话。”徐隐章轻拍她攥的死紧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则安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仰头看他:“对,我和你一起去,你谈你的事,我在外面等你。”
徐隐章也低头看她。
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她大约太紧张了,看人都有些恍惚。
徐隐章确实笑了。
不该笑的,徐隐章想。
一点微小成果,不值得笑。
等她亲手斩断那一丝情愫,等她心甘情愿将心交出来的那一刻,才能笑。
徐隐章带着则安往花园去,步子很慢。绕过假山,果然见到了等在前面的沈既明。
则安停住脚步,立刻拽着徐隐章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徐隐章由着她拽,随着她走,并不刻意放缓步调。
沈既明腾空而起,一阵窣窣声后,稳稳立在他们面前。
“堂堂吏部侍郎,心胸竟如此狭窄。你连让她见我一面都不敢吗?”
已经入冬,虽然还没下雪,却是实打实的冷。
今年冬天这么冷,估计衙门会提早封印。徐隐章早相中了一处温泉山庄,若是衙门封印晚,他干脆告几天假,年前的这段时间去温泉山庄游玩。
“我在拐角处等你。”
徐隐章语气淡淡,慢条斯理掰则安的手。
这一次他使了力气,一点点将她的手掰开,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抓回来。
“不行!你不许走!”
“听话。此处人多眼杂,旁人看见了不好。”徐隐章虽然垂着眼,目光却并不落在她脸上。
“不行!”
则安手腕被攥着,人竟然直直往他怀里扑,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被他攥着的手用力想抱住他的腰,连带着他的手也跟着背向身后。
徐隐章微微挑眉,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脸皮薄,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徐隐章心满意足松了手。
则安深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起来,两只手紧紧挽住他胳膊,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她呼出的空气遇冷凝成白气,丝丝缕缕,如同往日的情愫。可惜,袅袅升起,又快速消失,未曾对冷冽的空气造成任何影响。。
“沈公子,我已经嫁人。我与夫君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公子……沈公子……”沈既明低声呢喃,像是不可置信。
“则安,他威胁你,对不对?”
“没有人威胁我。”
则安顿了顿,又说:“当初我嫁到国公府确实是意外。但夫君对我好,处处温柔体贴,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我不是块石头,再冷的心也被他焐热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沈公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沈公子……沈公子……”沈既明笑声凄凉,笑过之后又盯着则安垂下去的头看。悲伤就像雨季的潮气,四处蔓延,无处不在,笼罩着他,也向则安肆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无意识地摩挲着徐隐章的衣服,将他的衣袖都捏皱了。
徐隐章垂眼看她,并不动作。
“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手总是会无意识的摩挲衣摆。”
徐隐章垂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被捏皱的袖子上。
则安的手像是被烫到,立即改攥为抱。白嫩的手不再抓着他的袖子,而是抱住他的大臂。她紧张时总不自觉用力,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皮肉之中。
有点疼。
“你也不敢看我。”
胳膊上的痛感加剧。
则安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嫁入国公府已有一年,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我已经动心了。沈公子,我已经动心了,我喜欢他。”
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我已经动心了。沈公子,我喜欢他。
徐隐章在心中默念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巨石,砸向他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他应该忽略胳膊上的疼,徐隐章劝自己。
“我不想让夫君伤心,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以为的为我好,不过是自以为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夜闯国公府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人人都骂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沈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往后我该怎么做人?”
沈既明“是我不好”还没出口,则安就拽着徐隐章大步离去。
他立在原地,看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慢慢变成两个小点,最终两个小点融为一个小点,彻底消失。
则安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着徐隐章,则安主动扑到徐隐章怀里,则安说她喜欢徐隐章。
她性子倔犟,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徐隐章这个卑鄙小人,肯定威胁了她,说不定还磋磨了她。将她磨成现在这副委曲求全、小意讨好的模样。
沈既明仰头看天。
早上还阴沉沉的,这会儿太阳出来,乌云四散奔逃,天空明亮、干净。
阴霾总会散去的。
沈既明提着步子,大步往回走。
此时,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