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宋青珩在徽音殿闭门不出的决定,第一个提出反对的,便是她的兄长宋其仁。
夜色沉沉,月影在阊阖门边守着,留意周遭的动静,好接应宋青珩。
近来宋家在朝中风头正盛,按理该是意气风发,可宋其仁脸上半分喜色也没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未卸,分明是刚从军营赶过来。
“兄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宋青珩上前开口问道。
宫门之地人多眼杂,格外惹眼,宋其仁无心叙旧,只草草寒暄:“无事,军中琐事繁杂罢了。”
话锋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听闻你前些日子,为郗家女求情?”
不等宋青珩应声,他便直言:“陛下近来被世家纠缠得焦头烂额,本就对世家有怨言,你为郗家女求情,便让陛下心中更为不快。”
宋青珩心中清楚,她好不容易在慕容闵之面前攒下的几分信任,经此一事,已然碎得彻底。可她无法坐视不理,郗美人御前失仪罪不至死。倘若她真的犯下死罪,她绝不会多管闲事。
“我不后悔。”她抬眼,语气坚定,“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宋其仁微怔。他与宋青珩自幼分离,她长于乡野之中,二人本就生疏,他从前只觉得妹妹性子淡然,却没想到她这般执拗。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宋其仁面露忧心之色,父亲启程在即,自己这个兄长有义务照顾好妹妹,“我只是想说,现在的局势不好,你行事需万分小心。”
局势不好?局势何曾好过?从前许安世坐镇朝堂,慕容闵之便隐忍克制,脾气乖戾;如今许安世抽身离开,朝堂制衡失衡,他下的性子更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宋其仁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解释:“许安世不在朝堂,局势才是真的失控了。没人能制衡各方势力,一切都乱了。”
“可陛下为何非要逼走他?世家又为何步步紧逼?”宋青珩疑惑追问。
“朝廷需要一个出兵的正当理由,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宋其仁沉声拆解局势,“再者,扬州军兵力强横,根基稳固,而陛……中军,尚且稚嫩,还需时间成长。”
“陛下绝不能让许安世察觉中军的破绽,更不能让他彻底远离朝堂。”
宋青珩心头一震,她知道朝廷与许安世终会有一战,却总觉得这场权谋纷争遥远又缥缈,直到此刻听兄长细说,才真切察觉,风雨早已近身。
“而且郗家你也一定要小心。”宋其仁神色愈发郑重,“他们的野心不只是赶走许安世,更是想取而代之,掌控朝局。许安世手握军、财两大权柄,军权他们不敢觊觎,却死死盯着财权,一心想要瓜分蚕食。”
“所以……”宋青珩脑中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关键,“可是财权原本就握在他们手中……他们这是以退为进?”
“没错。”
宋青珩瞬间了然。昨日家中来信已然提及,她此前提议的官吏考核之法,被慕容闵之用于世家举荐的人选筛查,大半世家子弟都未能通过考核,断了他们安插亲信的门路。
“兄长是说,世家会因为此事记恨于我?”
宋其仁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叮嘱:“所以,你要小心。”
见宋青珩不说话,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他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看着不远处即将过来换防的队伍,“回宫吧,换防的人来了。”
宋青珩心神恍惚,一路晕晕沉沉回到了徽音殿。
月华见她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低头思索,郁郁寡欢的模样,满心都是担忧。她低声问月影:“女郎这是怎么了?”
月影也是心不在焉的摇头,看着一脸愁容的宋青珩。
殿中静谧,宋青珩独坐良久。
正如慕容闵之暗讽的那般,她从前太过懈怠懒散,凡事被动等待系统派发任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毫无章法。这般下去,别说完成心愿回家,能不能在波谲云诡的宫廷朝堂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两个人,宋玉堃和景宁王。
初听宋玉堃的名字,主线任务就增长了好多,这个宋玉堃一定是自己突破的关键。而景宁王,当初颜修仪无端提起,绝非偶然,彼时她心存戒备,并未告知家中,如今想来满是蹊跷。
既然宋家想要前朝与后宫有所联系,那他们为自己查这两个人也不会很过分吧?当然,事情要低调秘密进行。
这两人,多半是慕容闵之的逆鳞。颜修仪当初刻意提点,分明是故意勾起她的好奇心,引她入局探查。如今时隔日久,风头已逝,悄然调查应当不会惹来祸事。
宋青珩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看向月华与月影,眼神坚定:“准备纸笔,我要给家里写信。”
乱世朝堂,信息便是活命的资本。
许安世手握重兵,一旦察觉中军孱弱有异,必定会铤而走险、起兵发难。而慕容闵之不愿让他离开建邺,便是怕他脱离掌控、在外割据生乱。
所以,慕容闵之最需要就是时间;而宋家也将是一把可以斩向世家的刀。
宋青珩提笔蘸墨,以一种看似闲聊的口吻,让父亲派人暗中调查宋玉堃和景宁王。
写完信,宋青珩将其封好,交给月影:“找绝对可靠的人,亲手送到家中长辈手中,切勿外泄。”
月影郑重地点头,将信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宋青珩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不再是被动等待系统发布任务,而是主动出击,寻找破局的关键。
…………
太极殿上。
慕容闵之听着下方官员禀报湘州叛乱的军情,正要开口定夺,一道身影骤然出列,打破殿中沉寂。
是许久未曾现身朝堂的领军将军许临州。
慕容闵之眉梢微挑,心生几分诧异。此人素来偏爱玄道清谈,常年隐居建邺城郊,不问朝堂俗务、不理军中琐事,今日竟破例现身大殿。
许临州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俊瘦削,看似闲散超脱,眼底却藏着与修道闲人身份截然不同的精明。
“陛下,湘州地处偏远,民风彪悍,此次叛乱虽声势浩大,实则乌合之众。”他朗声开口,条理清晰,“臣以为,无需调动大军,只需派遣一员得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