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贺斯年站在窗前，目光沉重。
天边色彩奇异诡谲，整片天幕为玫红色卷云所覆盖，那些如玫瑰般的云层在大风推动中舒卷游移，云絮变换莫测，犹如天河倾斜万马奔腾。风带着他的衣摆猎猎呼啸，他抬着右手，拇指抵在那处细小划痕上反复摩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什么时候那群人就跟上了他，又是用了什么法子追踪，竟然能让他毫无知觉。
桃花山外的结界非化神期强者不能撼动，那群金丹的弟子又是怎么做到的？
种种问题萦绕在贺斯年脑海中，他忽地想起不久之前同夏茵的争吵，她说了一句，其实他低估了每一个人。
“呵，没想到啊。”贺斯年说着两手撑住窗棂，目光凝向摇摇欲坠的苍穹，“你的这些朋友们还真是有些本事，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夏茵在不远处打磨傀儡头骨，在她脚边堆着已经做好的脊骨和四肢。
听到贺斯年询问，她却一言不发，只一味打磨头骨。
贺斯年呵了一声，笑道：“不说话，想必你现在很得意，觉得马上就要得救了。”
“显而易见的事情。”夏茵终于肯说话了。
贺斯年：“哼，真的吗？你们以为打破这个结界就能捉住我了吗？恐怕你忘了，现在你还在我的手下。”
他想要她死，易如反掌。
“你的傀儡马上就能做好，你要现在杀我？”夏茵平静抬眸，“未免太蠢。”
“自然不杀，”贺斯年慢悠悠朝她靠近，最后拉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你很有用，不管作为傀儡师，还是作为你本人。”
“你想做什么。”夏茵放下头骨，仰头看向贺斯年。
贺斯年垂眸看去，他一双桃花眸，嘴角天生上翘，不做表情是看着极其温柔可亲，此时他也以那友善的目光看着夏茵，然后，伸手狠狠掐住夏茵的下巴。
“他们想救你。”
贺斯年指尖轻轻摩梭那块被掐出来的红痕，夏茵神情如常地看着他，毫不畏惧。
“对。”夏茵说，“所以呢。”
“所以只要你还在我手上，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否则的话，我只能带着你一起下地狱了。”
“要威胁我们吗？”夏茵目光依然镇静，仿佛被威胁性命的是其他人一般。
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贺斯年宛若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又是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夏茵就是知道他不敢将她如何才敢有恃无恐，偏偏他还真是不能伤害她。
真讨厌。
啪——
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中回响，夏茵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印记，她偏着头久久没有说话。贺斯年见她失魂落魄，心中郁气稍平，收回的手臂转而朝向角落。
“俪桢，过来。”
苏俪桢满面惊惧地站在角落中，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听到贺斯年呼唤下意识颤抖。贺斯年立刻抬眸，再次伸手时语气变得更为强硬，“俪桢。”
苏俪桢不敢抵抗贺斯年，连忙碎步上前，将两只手都放入他的掌心，“斯年。”
她弱弱地唤了一声，却不敢抬头去看他。
与真的苏俪桢有十之八九相似的她，唯独目光永远不似原主。贺斯年在她身上尝试改进了多次，最后都以失败收场。后来他便不许她在他面前露出那双眼睛。
苏俪桢低着头紧随贺斯年往外走，余光里见他路过夏茵，从袖口抛出捆仙绳将夏茵双手绑在一起，余出的部分拽在手中。用力一拽，夏茵只能从地上爬起跟在后面。
*
湖心岛潮水大作狂风呼啸，赤红血色映照天地，阵眼中流转的金光逐渐为血色吞噬，最终彻底消失，逆时针旋转的法阵突然卡住，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承受了巨大压力，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梅鹤卿猛得发力，咔嚓一声，笼罩在众人头上的结界应声破碎，镜面似的结界朝着四周消退，终于露出了这里原来的面貌。他们仍在湖心中央，只是周围的密林变作了秀美小山，山腰间火光大作，冲天火舌中依稀可见飞檐斗拱，朱楼玉宇。
银月大盗的老巢找到了！
众人心神一震，心道夏茵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封锁阵眼的威压骤然回收，梅鹤卿猛得往前扑去，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师弟！”褚闻星冲过去扶住他。
“别管我，”梅鹤卿虚弱地推开褚闻星，“救小师妹要紧......”
褚闻星知晓说不动梅鹤卿，转手取出固神丹塞进梅鹤卿嘴中。
“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一定撑着，别让小师妹担心。”
梅鹤卿点点头。
褚闻星在他身边留下金刚阵作为保护，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朝半山腰起火处飞去。
梅鹤卿眼看着他们远去，瘫在地上的指尖蜷了蜷，血便沿着手指流了下来。
龙血的力量由内向外爆发，就像吹胀一个羊皮球，人脆弱的血肉无法抗住那样强悍的力量，就会被撕裂，此时梅鹤卿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只是那些伤口都掩盖在生出的龙鳞下，让人看不见罢了。
他又动了动手指，感受到鳞片摩擦时生冷坚硬的感觉，那感觉让他厌恶至极却又无可奈何。这是换回她的代价，他甘之如饴，但他不想让她看见这副丑陋的模样。
龙鳞生出来，只有动手拔去才能使之消失。
梅鹤卿咬牙抬起左手，已干涸的血将伤口粘连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又再次被活生生撕开，生理性的泪水喷涌而出，梅鹤卿脑袋重重后仰撞上岩石，冷汗直下。
光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很想就这样停下休息一会儿。
但不知什么时候大师兄他们就能救回小师妹，如果让小师妹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会做何感想？会不会也像别人那样把他当作怪物，避而远之？或是像他生母卖掉他那样抛弃他？还是像养父那样把他活埋？
不可以的，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他崩溃的。
他得在她回来之前变回原来的样子。
梅鹤卿盯着左手，那双已妖化的手连指甲都变成了尖锐的龙爪，用手拔是拔不掉的。他想了想，将左手递到嘴边，张嘴咬住尖甲边缘，闭上眼睛，缓缓吸气，混沌不清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太阳般的笑脸。
小师妹，求你，救救我......
梅鹤卿叼着指甲边缘向上，左手却用力向下，嵌入肉中的甲盖随着力的方向上翻，撕扯血肉，吱吱作响。梅鹤卿双目紧闭，死死抵着牙关不肯发出声音。他浑身都在颤抖，右手使出所有力量控制痉挛的左手，接着猛得扭头，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石头上喘气，嘴里叼着拔下来的甲片，左手鲜血淋漓。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睁不开眼，几乎想要一头撞晕过去，连有人站在身后也没听见。
他缓了缓坐直身子，吐掉嘴里甲片，再次咬住食指指甲，准备如法炮制，就听到身后一阵动静，他立刻握住玉珑。
此时他身负重伤，站立不能，单打独斗必输无疑。来者实力不强，若是能吓走对方最好，若是不能，等他靠近再取他人头。
梅鹤卿打定主意，将周身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本是金丹修为，外加有龙血护持，此时不加保留释放出来，修为平平者立刻就会受内伤。
果然，那人的步伐立刻变得沉重，只是依旧没有停下。
梅鹤卿将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指地，“我不管你是谁，趁早滚蛋还能留住小命。”
那人步子不停，反而越走越急，像赶着投胎似的，嘴里还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梅鹤卿耐心耗竭，将玉珑刀蓄满灵力，等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走上前来。
那东西果然来了，还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梅鹤卿向来只许夏茵几人近身，猝不及防被妖怪趁机碰了，心中戾气横生，操刀就砍。
挥刀时灵力随之敛入刀中，镇压周围的威压瞬间了弱下去，被压制得死死的人才终于能发出被堵塞的声音：
“小师兄！”
*
朱楼玉宇都烧做了火海，褚闻星带着李若云、洛九英深入火场，却只在一间大殿之内找到了散落满地的骨骼，洛九英以为是人骨，仔细查看一番才发现原来是别的材料拟造的人骨，联想到银月大盗近来四处行窃，想必这里就是他销毁赃物的地方。
李若云在角落中捡到一枚青雀小珠花，“这是小师妹的东西！她一定在附近！”
洛九英闻言精神振奋，“太好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里地面广大，不如我们兵分三路，谁先找到小师姐便放信号弹。”
“也好，洛师弟你往西边，我往北边，大师兄往东边。”李若云道。
“好。”褚闻星答应一声，三人正准备离去，敞开的大门却訇然紧闭。
三人大吃一惊，自火中传来银月哈哈的笑声。
“抓到你们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坐牢？我不捉你们，你们反倒巴巴地来了。”
贺斯年着一身藏蓝锦袍，轻摇折扇，显得很是风流倜傥。
洛九英一见到这人便忍不住了，上前喝道：“小师姐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我的手上啦，”贺斯年笑笑，“你们放心好了，她在我这里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指使我做事情，唉，世上再没有比她还潇洒的囚犯了。搞得我都想坐牢了。”
“废话少说，把师妹交出来，或许还可以将功折罪！”李若云道。
“将功折罪？我不是很感兴趣。”贺斯年将折扇叠起来拍打掌心，“我对我的前途命运比较关心。道盟重金通缉我这事，我已知晓，更知道诸位本就是打算拿我去换奖金的。这也没有关系，只是在下还有一件心事未了，怕是暂不能与诸位同赴京城。
“今日诸位大展身手击碎我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