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命数是流动的
他呼吸急促,无端地,上位者的气势一压而至。
宥鱼笙被吓住,反应过来后,她也一脸怒火,“凶什么凶?停下来和你一起被人拍下发网上吗?”
“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王现在要下车!”
“你下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沐时孑粗暴去扯安全带,宥鱼笙匆忙按压卡槽,又伸手帮他打开车门,生怕他暴力毁坏她的爱车。
沐时孑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扶着石柱缓了许久。
待恢复神智,他终于开始环顾四周,低腔带着质问,“此乃何处?”
“我家!”宥鱼笙翻了个白眼,“回不回得去凉州你自己想办法,我可没义务再继续帮你。”
入户,关门,确保四下无人,她才从隐秘处拿出玉佩。
几乎玉佩上手的瞬间,拔步床飘檐孔就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慢慢地,透光的缝隙变得扭曲,嘈杂声也随之而来。
“这就是飘檐孔,你自己回去吧!”
宥鱼笙越想越气,要不是她好心救他,指不定他就像壁画上那样英年早逝了,这会儿脱离危险,就开始农夫与蛇了。
二人之间正剑拔弩张着,就听飘檐那头想起熟悉的声音:
“小鱼,你终于回来了!我大哥呢?他还好吗?”
听见是沐知礼,沐时孑沉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些缓和,“无事,知礼,战事如何了?”
“大哥?你已经没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沐知礼欢呼雀跃了片刻,这才想起回答战事的问题,“大哥,你都不知道小鱼有多厉害,她打造的秃鹰可以在天上飞!不仅如此,秃鹰还能向氐狗扔金花!噼里啪啦,把氐狗吓得那叫一个惨哈哈哈哈……”
沐时孑轻吁一口气,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所以,氐族退兵了?听闻你阻断战马供给有功,待回到邺城,长公主定不会再将你视做草包。”
提及长公主,沐知礼原本高亢的情绪蓦地一沉,“别提她,她只知趋炎附势,为了讨好皇帝,不惜作践我这个亲弟弟,母妃的死,她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沐时孑轻叹,“莫要意气用事,若非长公主护你,陛下又怎会对你的忤逆一忍再忍?”
“哎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说她了吗?”沐知礼从鼻息处嗤了一声,转而话锋一转,“既然大哥没事了,打算何时回来?对了,仙界好玩吗?”
沐时孑这才注意到一旁抱着手机默不作声的宥鱼笙。
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态度欠缺,他喉头微动,“本王……如何回去?”
“哼!”
宥鱼笙坐在踏步边缘的身体微微转动,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脊。
沐知礼闻声,顿时变得疑惑不已,“大哥,你和小鱼吵架了?不是小鱼救了你吗?小鱼那么善良,脾气也好,你怎么把她给惹生气了?”
沐时孑微微握紧双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不然……你开个价?”
宥鱼笙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猛地一用力。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她轰得起身,嘴角因委屈而微微下垂,“你想算钱是吧?好啊,你手术的费用,输血的费用,住院打点滴的费用,康复药,纱布,碘伏……还有你身上的蛇毒,你都算一遍呀,算算我还欠你多少钱!”
沐时孑抿唇,尚未开口解释,就听沐知礼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鱼绝非只是为了还债,这么久的相处,她早已把我们当朋友了,你这般和她锱铢必较,她听了该有多心寒?”
语毕,他又对宥鱼笙道,“小鱼,我大哥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让你开价,实则是想弥补你,只是用错了说辞,还有啊,有时候他习惯了说狠话,实则不过口是心非而已,身处高位,他需要威严,否则难以服众,但他心肠其实很软的,还记得我朝你扔匕首那次吗?他因为担心你,一直寝食难安,直到确定你无事,这才吃了顿饱饭……”
沐时孑语噎,在对上宥鱼笙探究的怒视时,逃也似的别过脸,眨眼的速度也加快了一瞬。
见他不语,宥鱼笙怒火再度燃起,“才不是那样的!他就是居高临下惯了,把我当我成他府上的下人了!我又不是南陵人,我和他之间是平等的!虽然我欠他钱,可我也在努力偿还,他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我没有……只是,一时着急,便……”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小鱼女郎说得在理,是我不对,你助玄甲军在前,救我性命在后,我沐时孑,既欠你一句道谢,也欠你一声道歉。”
“哼!”宥鱼笙再度转身,不予理会。
沐知礼急忙解释,“小鱼,你这话着实冤枉我大哥了,他怎会将你当成府上的下人?我大哥他……他就是个武夫,年少便四处征战,鲜少与女郎有交集,所以关于你说的‘给你脸色看’,我想,应当是他疏于攀谈而引发的误会,本意绝非故意冷落,呃……是不是啊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沐时孑眉心蹙起又松开,试了许久,这才从嗓间吐出一句,“是我唐突了。”
宥鱼笙头也不抬,“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那……你想我什么态度?”
???
挑衅?
宥鱼笙猛地转身,正对上沐时孑错愕地注视。
他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她需要他什么态度……
也不知为什么,这男人原本一身煞气,可无辜起来,那双眼睛无端湿漉漉的,再加上他接近于一米九的大高个,长发垂落,肩膀微耷……
宥鱼笙瞧着瞧着,脑海莫名浮现出一只阿富汗猎犬。
“嗤……”嘴角刚咧起,又想到自己现在还在生气,她迅速管理好微表情,脾气也随之消散,“算了,你诚心认错就行了。”
沐知礼终于松了口气,“小鱼,你愿意原谅我大哥就好,他其实真的知错了,不然也不会在你说完‘平等’二字后,他便不再自称‘本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呢,哈哈~”
沐时孑轻咳一声,耳尖迅速闪过一抹红晕。
气氛有些尴尬,宥鱼笙无法直视沐时孑的模样,只能别别扭扭地拿出玉佩,眼神无处安放,“那个……你先自己研究一下,我找我闺蜜想想办法。”
沐时孑双手接过。
他垂眸,长发散落在脸颊,指尖相触,冰冷得有些刺骨。
宥鱼笙察觉到了不对。
炎炎夏日,她才回别墅,刚才一直在置气,没来得及开空调,沐时孑人高马大的,手不至于这么凉吧?
她正要开口询问,就见他忽地捂住小腹。
血水洇透纱布,在指缝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宥鱼笙抬手想要去扶他,无端地,卧室吹起一阵劲风。
睁不开眼,宥鱼笙索性闭上双目,摸索间,她双手抓了个空。
再睁开,沐时孑修长的身姿在她眼前碎成了细细闪闪的金箔,如星河般朝飘檐孔徐徐而去。
“沐时孑!”她惊呼出口。
与此同时,飘檐那头,沐知礼的叫喊则更甚,“大哥,你回来了?你怎么还在流血?军医,军医呢?”
宥鱼笙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染血的玉佩此时正落在拔步床的踏步边缘,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飘檐那头,沐知礼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她匆忙抽出纸巾去捡地上的玉佩。
擦拭干净后,她将玉佩置于掌心,刚一接触,飘檐那头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缝合,简直完美!”
“王爷身上的毒也解了,仙界果真名不虚传!”
“无事,只是伤口裂开了些,去取烈酒来……”
宥鱼笙回过神,道,“别,我这里有纱布和碘伏,还有预防感染的消炎药。”
她从车里取出药,沿飘檐孔扔去,又按照医嘱交代了剂量。
……
之后便是漫长的恢复期。
连续半个月,氐族再未来犯,而邺城的粮草也如期而至。
没什么要帮忙的,宥鱼笙开始忙自己的学业,直到她完成一场专业资格考试,出考场时,见乔穗仪正侧依在车窗边。
她招手,小跑着上前,“穗穗~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担心我考得不好吗?”
不等乔穗仪回答,她拉开车门,熟练地坐上副驾驶,“你放心吧,虽然沐时孑那边浪费了我一点时间,但我复习没有落下,所以我考得还不错哦~”
乔穗仪关上车窗,神色也有些严肃,“还记得那幅壁画吗?我着急来找你,是因为壁画有了变化。”
“嗯?”宥鱼笙托起车上的奶茶,猛吸了一口,“什么变化?不是说被修复了吗?”
“是修复了一部分,但是……怎么跟你说呢,”乔穗仪“啧”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这半个月以来,每当我一睁眼,原本出土的壁画就会清晰一部分,而这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