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如果你很爱恨一个人

那个快递被黑色的包装袋紧紧裹着，还缠了好几圈胶带，像是杀人抛尸时尸体的一部分，杜凌梦打了个寒战，身体站在原地没有动，脖子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样慢慢转到洛九天那里。

“哦，这个重，我来拿吧，估计你拿不动。”

洛九天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上前把那个重重的袋子剖了出来。

洛九天抱着这个快递看起来都有一丝吃力，他一只手应该托得起来，但犹豫片刻后像是怕把这块转摔坏了似的，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丝毫不顾快递盒上的灰会不会蹭脏他的衬衣。

杜凌梦跟在他的身后，从一开始的身旁半米多的距离渐渐拉开到洛九天身后侧方将近一米多左右的距离。

这大晚上的，这个点大多数同学还在上课，要是洛九天这时候把她打晕然后杀人抛尸那可是无迹可寻了。

杜凌梦相信新时代规范下原书中的人物道德榜样，但她可不敢赌眼前这位渐渐偏离主线剧情的神奇男主会做出什么行为。

洛九天走在前面，感觉身边的位置渐渐空了下来，便时不时回头看看，直到他抱着快递实在难以扭过头去了，就在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等着杜凌梦跟上来。

洛九天相信新时代规范下校园治安的安全性，但他可不敢赌在天蒙蒙黑的时候走在学校偏僻的快递站，这位小哑巴会不会被什么不平的路绊倒或是跟丢。

洛九天慢慢走着，一想到他送给杜凌梦这个礼物道歉，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真是个天才。

他们找到了快递站附近的一处快递盒收纳处，那里有可以拆快递用的小刀，洛九天拿小刀轻轻划破快递袋，里面露出来了一个深绿色的封面，细细看过才发现是一套书，那本书实在是太厚了，杜凌梦比划了一下，大概都有自己手掌宽度那么厚了。

紧接着，洛九天直接把那一套书递给了杜凌梦：

“这套书送给你，算是给你的回应，那天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洛九天声音很平和，没有平时刺人的锐利感，只有两个人时，他不自觉把声音放轻了，低沉的，还有些磁性的。

杜凌梦双手捧着接过来，有些惊讶：这就是学霸道歉的方式吗，确实与众不同，送书就算了，还送这么厚的书，谁看的完，再说了，他到底在回应些什么呀。

杜凌梦要不是为了节约宝贵的说话次数，她早就找洛九天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等捧上书后，洛九天见杜凌梦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和杜凌梦一起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傍晚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漆黑的路渐渐被照亮，两个人的影子斜在一旁，影子间的空隙要比两个人之间还要小，影子忽长忽短，但永远离不开他们的脚下，杜凌梦走在洛九天旁边，洛九天只要微微侧头就可以看到杜凌梦泛着金色的发丝，肩上的头发随着步伐一抖一抖，像是在金秋夕阳下翩跹的蝴蝶。

洛九天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沙恭达罗》，上面说：你无论走得多远也走不出我的心，黄昏时刻的树影拖得再远也离不开树根。

正是因为杜凌梦不怎么和洛九天说话，这才有了机会让洛九天好好看看她，斜斜看过去，杜凌梦的杏眼灵动又好看，是闪着光的，牙齿微微外凸，但不突兀，平时看上去带着点委屈的可爱，即使离她近近的时候，也感受不到她太多的动作，整个人静静地走着，但气势不弱，颇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气质。

正看得出神时，杜凌梦突然地回头，依然轻轻的，让人猝不及防，洛九天来不及转过头，横冲直撞地对上了刚刚只能从侧面观赏的双眼。

他感觉到地动山摇，浑身一震，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但杜凌梦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眉毛压着眼眶，灵动里多了一丝凌厉。

洛九天松了口气，两个人继续走着。

坐下来吃饭时洛九天突然开口：

“我比你高。”

“我刚刚走在你旁边可以看到你的发缝。”

……

空气毫不客气地冷了下来，杜凌梦愣在原地，此时此刻她差点就要冲动浪费一句话来骂人了。

晚饭后回到宿舍，杜凌梦仔细看了看那本书，最厚的书上写了四个大字“尤利西斯”，另外还赠送了一本正常薄厚的书，翻开一看，居然是刚刚那本厚书的注释。

“呀，你居然开始看这么厚的书了！”

赵含青刚回到宿舍，就看见杜凌梦以一种神圣的姿势捧着一本书。

“洛九天送我的。”

“哇，直男送礼物。”

“我的专业课书都看不完，还有什么空看这个砖头一样大的书啊。”

“砖头？”

赵含青好奇地走了过来，赵含青算是工科学生里偏爱文学的文青，对书很是敏感，一听就过来了，毕竟，像砖头一样的书可不多。

“尤利西斯啊。”

“你……真的决定要看这本书吗？”

杜凌梦看着赵含青震惊又激动的样子，更疑惑了。

赵含青把手中的包随意摔倒书桌上，抱着手机跌跌撞撞扑过来。

“那是一本意识流小说，非常晦涩难懂。”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我高中时偶然得知这本书，然后就想挑战一下这本书，结果，看了一页不到就放弃了，那真不是一般人能看下去的……”

“你看——”

赵含青边说边从手机上翻出来了有关这本书的介绍，杜凌梦凑过去一看：

“二十世纪文学巅峰，诺奖得主盛赞，却让无数人望而却步。乔伊斯把荷马史诗万年旅程，压缩进1904年6月16日都柏林一天，藏着意识狂欢与人生漫游的魔力……”

“好好好，就到这里吧，我连它的简介都看不太明白，我还是放弃吧。”

杜凌梦还没有看完就推开了花花绿绿的界面，年龄大了，稍微看点复杂的文字都难受，杜凌梦可算是理解那些不愿意看小说并且要把手机文字调大的中年人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关于这本书还有一种不是很官方的说法。”

赵含青故作高深地关上了手机，然后把声音放低：

“如果你很爱一个人或是很恨一个人都要给他送尤利西斯。”

“如果你爱一个人，送他这本书，是希望与他进行一场最高智识水平的灵魂交流。这本书被誉为二十世纪文学的巅峰之作，能读懂并欣赏它，说明你们在精神层面有着极高的契合度，可以一起探索意识流的奇妙世界。”

“如果你恨一个人，送他这本书，堪称精神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