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出发(一)
九幽妖域共分三处地点,妖域外围是一结界处,镇守的妖物并不是很强,且邀月仙尊早已与妖王通信,可放行众人。
但进入妖域之后,便不再受妖王所护。
结界之内是妖域腹地,可称作内城,多年来人族甚少会进入妖域,因此典籍中对于内城记载并不多。
内城之后,便是妖王所在,九幽殿。
妖族只尊崇武力,胜者为王,现任妖王在三百年前登上高位,之后便不再出现,无人见过。
出发前一日,邀月仙尊依据大比结果定下人选。
周仰熙仍旧带队,宋寻熙同去,岚山之行的花菁、卫晏、岑晚、李栩,还有那位妙手回春的晋循序师兄,剩下的便是周仰熙的师姐和另一个宋寻熙的师弟以及花氏弟子。
整整十人,前往妖域执行任务。
为防止中途变卦,邀月仙尊同时安排了些弟子紧随其后,留在内城以待,负责接应。
李宥宜那日便没有出现,一整日都将自己关在房中。
周仰熙特意带了些她爱吃的花蜜所制的吃食,径直去了她的居所。
与之前一样,丛花绽放,香气四溢。
她推开房门,发现李宥宜趴在窗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外面的花丛。
“师妹。”周仰熙拎着食盒进去,轻轻放在桌上,弯腰去看李宥宜的神色。
见她没有回应,周仰熙眼眸一转,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一阵甜香溢出来,闻着便相当诱人。
她掰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嗯,陈叔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花蜜真好吃。”
李宥宜不为所动,她又掰下一块,放在窗边,气味引来院中的玉腰奴,一只纯白蝴蝶晃晃悠悠停在糕点之上,汲取其中的花蜜。
周仰熙抬手碰了碰那只蝴蝶,似是嗅到她指尖残留的花蜜,它安静地停在指尖舔舐着,翅膀小幅度的扇动。
她往前递手,将蝴蝶送到李宥宜面前,故作惊奇道:“师妹你看,它还会理人呢。”
李宥宜:“……师姐,我没有不理你。”
周仰熙指节微动,那蝴蝶便自顾自飞离,她看着满院的花,心绪平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这不是早早便定下的吗?”
李宥宜将脸埋进臂弯:“师姐,我只是在气自己,没能和你一起。”
“怎么会?我明日走时带上那枝花,它与你朝夕相伴,那就是你。”周仰熙指着花丛里最挺立的那一朵。
李宥宜抬起头抿唇轻笑:“哪有人将花比作人的。”
“睹物思人嘛。”
李宥宜望着那些飞舞的玉腰奴,闷声不语,许久才回过头,眼神忽地变得坚定,“师姐,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在霁月峰等你回来的。”
她表情认真,不似作假,周仰熙移了一步,拉过她放在膝上的双手,“这就对了,你在这里,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李宥宜眉间忧郁消散,从容一笑:“嗯,我会去求各路神仙,保佑师姐平安无事。”
周仰熙张了张嘴,细想着妖域所在应是深山老林,便道:“也好,你别拜月老,拜山神吧,山神有用。”
李宥宜的思绪被扯到这上面,疑惑道:“山神也得看是什么山吧,它又不管世间所有的山。”
“既受了香火,那就要办事,不然拜它做甚?”周仰熙纠正她。
李宥宜恍然大悟:“那我每个神都拜,她们都受了我的供奉,就都要替我保护师姐,神多力量大。”
周仰熙欣慰点头,师妹一边担心她,一边还要拜神,实在辛苦,去妖域给她带些特产回来。
从李宥宜居所出来之后,周仰熙转去了藏书楼,妖域记载不多,但聊胜于无,况且与妖王商讨须得事先了解,万一那妖王是个不管事的,也有应对的法子。
妖族相关典籍存放在藏书楼五层,只一层禁制,周仰熙随手便解了。
书中所记,妖域内城中妖族最多,且常有为争夺地盘而劫杀之事发生,秩序并不好。
周仰熙一页一页看过去,心想邀月仙尊安排的弟子应是不能待在内城,妖族虽不像魔族一般见人便杀,但不妨有仇视之辈,到时损兵折将反而坏事。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栽的树是棵树苗吧,怎么只有这么几页纸。”
“咱们长寂山的藏书楼多少年没修正了,这么久都没人去妖域一探虚实吗?”
周仰熙长叹一声,将书塞回原位,嘟囔着再去找寻其他的。
正想得出神,上方倏然传来一声呼唤。
“周师妹?”
她循声仰头望去,六层对面,宋寻熙拿着一册书,垂下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周仰熙怔然,而后浮起困惑:又?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莞尔笑道:“宋师兄,这么巧?”
宋寻熙颔首回应,背过身又走进书架之间。
周仰熙眉头一皱:“…什么毛病?”
她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找书,弓着腰上上下下找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没有更多记载。
周仰熙直起身子,视线转了一圈,忽然一脸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一趟回来,藏书楼要重新修书了,就让我这个后人来给前人浇水吧!”她暗自揽下责任。
书架之前,有人似乎被她这一句话勾起兴趣,一声低笑传出来。
周仰熙动作一滞,方才她确实没注意四周,但也不至于面前有人而察觉不到。
一道御物术法从指尖飞出,正对那人脸的书掉在手里,她仰头瞧了一眼,一丝惊讶瞬间被无语代替。
“……宋师兄。”
她极少见他笑,心中并不在意,自然认不出笑声。
宋寻熙早已收起笑容,此刻隔着空隙望着她,颇为有礼地回了一句:“周师妹。”
周仰熙盯着他的眼睛,警惕询问他:“宋师兄不是在楼上吗?何时下来的?”
无声无息,以往任何人靠近,她都能立刻察觉到的。
宋寻熙没答话,缓步从对面绕过来,停在她面前三步远。
“不久前下来的,我见师妹在找书,无意打扰。”
早在周仰熙批判前人不栽树时,他就听见了,开口打个招呼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对面楼下,周仰熙的念叨声一直飘上来,扰得他无法安静,心玉更是发亮发烫。
确认禁制挡住了一部分感知,周仰熙还未来得及察觉到,他与心玉打好了商量。
宋寻熙:“你别动,我们安静下去找她,不要惊扰到她。”
心玉:你开窍了。
宋寻熙:“?”什么跟什么?
懒得和心玉辩驳,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下了楼去找周仰熙。
周师妹翻书翻得聚精会神,并未多分心思在周围,他也就没开口,与她隔着一架书的距离。
她那一句浇水说得正义凛然,仿佛已经开始了藏书楼伟大的修书工程,宋寻熙忽然想起初见时,她也是这样大言不惭,蓦地笑出声来。
即使强压着声音,还是被她的敏锐觉察到,他索性不再装,透过书隙正大光明与她对视。
周仰熙身量上矮他一头,但气势不输,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瞪着他,“宋师兄不是鬼,不用掩藏气息,偷偷摸摸非君子所为。”
宋寻熙没料到眼下情形,见她满脸怒意,眨了眨眼思索片刻,依礼致歉,“思虑不周,惊扰师妹是我之过,下次我会直接走到师妹面前。”
周仰熙:“…下回见到就见到了,不必特意打招呼,也不必面对面交流。”
宋寻熙眼梢微垂:“我是君子,不会那样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