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弃赛？
他还在叽叽喳喳。
晚秋却全听不见了。
她的视线里，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停在她面前。
“亨利。”她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少年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俯下身，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显得随意又漂亮。
“卡塔琳，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差点觉得今天没睡醒，竟然在巴黎遇见你。”
“哦，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我以为你在学校，在那个……”
她忽然卡了壳，亨利读的学校叫什么来着？
“伊顿。”
“对，伊顿！”她终于想起来了。
亨利笑了一下，“我和朱利安来巴黎度假，学校最近放期中假，大家都出来散散心。”
说完，他又问：“卡塔琳，克里斯叔叔呢？是叔叔带你来的巴黎？”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倒是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陌生面孔。
伊恩礼貌地和他对视。晚秋解释道：“这是伊恩，我的国际象棋老师。我们来巴黎参加比赛。”
亨利明显愣了一下。
“叔叔允许你单独出门，还允许你参加国际象棋比赛？”
他接连问了两个问题，最后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感慨道：“卡塔琳，你真厉害！我相信你一定会能取得好成绩，就像你说服克里斯叔叔答应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晚秋想，亨利一定是期中考写了太多试卷，才会说出这么绕口的话。
不过，她听明白了。
在亨利看来，克里斯是不可能轻易答应这种事的。
他确实不同意过。
但那都是过去了。亨利错过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太多事，面对眼前的情形，难免有些无措。
“比赛只有第一名。”
晚秋并不打算解释原因，她只在乎这个。
“那就拿第一。”亨利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
亨利还是那个陪她比赛的亨利，他相信她，这让她露出笑来。
“亨利·卡文迪什。”亨利转向伊恩，礼貌地介绍自己。
“伊恩·海德。”
伊恩没想到卡塔琳竟然认识这样出众的少年，他打量了一眼，又想起她的哥哥，坦然接受了。
“我有听说这次巴黎公开赛，没想到你们会来，早知道，我也能陪卡塔琳一起过来，叔叔应该会放心些。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还这么小。”
她看起来倒是精神，脸颊红润，可亨利还是想起了她上次生病的事。
佩里格林先生，他的父亲，德文郡大公爵，自从卡塔琳上次生病后，便一直希望克里斯叔叔能多分些精力处理公司的事务。为此，父母之间还争执几次。
亨利知道叔叔最近有多忙。
他对此有些自责，也更怜惜起卡塔琳来。
“叔叔安排你们住在这里吗？”他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很乐意效劳。”
“我想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晚秋看了看他身后。
那群金发少年正朝这边望过来，场面颇为壮观，其中两个人甚至微微张着嘴，仿佛目睹了什么稀罕事。
她又看向亨利，“倒是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少年中，一人拍了拍绿眼少年，低声说了句什么，绿眼少年在众人的期待下站起身，向这边走来，“亨利，认识的人吗？”
亨利转过头，叫了一声“朱利安”，随后向晚秋介绍：“这是朱利安，我在伊顿的同学。其他几位也是学校里的同学。”
他没有再逐一介绍。
晚秋意会过来，看来，这些人里只有朱利安是他的好朋友。
她礼貌地向朱利安打招呼，说很高兴认识他。
朱利安笑着回应。
亨利没多打扰她用餐，只又叮嘱了几句，约好第二天来看她比赛，便回去了。
晚秋听着，忽然觉得他和克里斯有些像，他们总爱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虽说她确实只有六岁，但心理年龄却足足有二十八岁。她平时也表现得完全不像孩子。
这方面，她从来没有很努力掩饰过这一点。
“看来你在巴黎的熟人比我多得多。”伊恩收回目光，看向她。
“他是我哥哥。”
伊恩扬了扬眉，“哥哥？亲哥哥？”
“怎么会。”
“我看你也没那么多哥哥。”
晚秋懒得解释。侍者恰好上菜，除了生蚝，伊恩点的其他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两人一扫而光填饱肚子，离开餐厅时，伊恩还念叨着那杯Serendipity。
回到房间后，他换了身休闲服，又检查了一遍口袋，这才从卧室出来，走进起居室。
“你要出门？”
晚秋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那本厚重的《国际象棋开局》。
“卡塔琳，下午你在房间休息，我去喝一杯怎么样？”
伊恩说得客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伊恩说的一杯绝对不只一杯。
可能是很多、很多、很多杯，她没见过他醉酒，但也不想和一个醉鬼待在一起，于是她点点头，又补充说。
“晚上克里斯要和你打电话。”
伊恩摸了把下巴，脸上露出有些许遗憾。“看来我只能少喝几杯了。”
他摆摆手，独自走出门，走廊里很快传来他轻声哼唱的声音。
“为了巴黎的美景，为了我们的师生情，为了明天的比赛，为了……”
歌声渐渐远去。
……
“亨利，我怎么不记得埃莉诺阿姨家有这个妹妹？”
朱利安坐回座位后，不经意问。
至于为什么不问卡文迪什家族，概因家族的直系只有亨利这一支。埃莉诺阿姨的斯宾塞家族则人丁兴旺，亨利有不少表兄妹，他过去在德文郡也见过几位，个个举止端庄，和刚才那个女孩不一样。
“是妈妈朋友的孩子。卡塔琳就像天使。”亨利简单说。
朱利安的绿眼睛弯了起来，“确实是个漂亮的小女孩。我一眼就看见她了，比整个餐厅的风景都漂亮。”
桌上的少年们安静地听着。
他们都是伊顿的学生，只是彼此之间的家世背景颇有差距。
按理说，他们攀不上亨利一群人，可朱利安性格热情，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这次来巴黎度假，也是他主动邀请了几位同学同行，对方受宠若惊，自然激动应下。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卡塔琳妹妹的比赛？”朱利安热情地说，“结束后，我可以带她去逛逛。巴黎有很多值得欣赏的地方。”
朱利安的建议得到了几声附和。
“巴黎的博物馆可不少。”有人说，“还有歌剧院，听说最近有《麦克白》和《天鹅湖》。”
“她明天还要比赛。”亨利打断他。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当然。我的意思是，等比赛结束以后。”
“那要看她有没有时间。”
“亨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朱利安拿起水杯，朝他举了举，“我只是想带一个小姑娘逛逛巴黎，又不是要把她拐走。”
亨利没理会他的玩笑。
他对桌上其他人的谈话兴趣不大，方才卡塔琳出现时，他难得有些兴致，如今人已经走了，自然也没有继续留意餐厅的必要。他拿起餐刀，切开盘中的食物。
朱利安倒是兴致不减，仍在和其他人讨论明天的安排。
亨利像一座冰山坐在身旁，他也笑得开心。
他们认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亨利这副模样。朱利安对此倒不介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要是哪天亨利忽然对他热情起来，他恐怕会感到惊吓。
少年们仍然好奇那个小女孩。
而朱利安显然没有替他们打听的意思，他只顾着设计明天的行程，仿佛这场巴黎之旅忽然多了一个值得期待的节目。
……
晚秋并不知道餐厅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回到房间后，继续看那本《国际象棋开局》。伊恩出门前没给她留下任何任务，但她还是把今天的棋局重新摆了一遍。
等伊恩晚上回来时，已经是晚餐之后。
他看起来还算清醒，至少没有走错房间，第二天也没睡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