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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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把三把刀放在桌面上。
他微微偏头,透过窗户瞧外面阴沉的天空。
雨声淅淅沥沥。一刻不停的雨淅淅索索敲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透色水痕。森绿的树叶被雨水浇湿,叶尖坠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是怎么想的呢。
索隆听力很好。
剑士从小到大不断锤炼自己的体魄,五感都远超旁人。他浑身湿漉漉的,沉沉的目光瞥向浴室。
浴室门紧闭,断断续续的水声从门缝中挤出来。偶尔能听到西芙按压洗浴用品泵头的细微动静。
虽说……西芙喜欢他。但少年剑士想起她此前种种,能敏锐地察觉到一种距离感。
那种难言的距离感并不是刻意保持距离,而像在各种微小的、不起眼的地方抗拒着他。就好像他的存在对于她而言是一种……
一种麻烦。
她偏过脸时红透的耳尖和小亭下平静而略带无奈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她偶尔会不达眼底的笑意,宛如某种软刀慢吞吞的割入他胸膛。
她弯着眼睛,漂亮的眸子笑意盈盈,她说:“我确实喜欢你哦?”
但尖锐锋利的刀尖却毫不迟疑的刺入他胸膛,冰冷的金属割下一块血淋淋尚且在挣扎跳动的血肉碎片,她又蹙着眉,平静说:
“不要靠近我啊,索隆。”
“说过很多遍了吧。”
胸膛被沉石压住,剑士拧着眉,混乱的思绪在脑海旋转,又化作一只带着浅淡草叶香气的蝶,蹁跹落在胸口沉石上,安静的栖息。
将将察觉的、足以让心角一软的心情飞快被少年人对于她的敏锐直觉打破。
本以为能直接开口的诉求,反而因她隐晦的退避而迟疑。
索隆怔怔盯着面前的冷刀,雨水的温度仿佛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皮肉里,融进方才还热腾腾的思绪。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湿热的水汽倾泻而出,打断了索隆的沉默。
少女被浴室外因骤雨牵连而下降的温度冻的一哆嗦。毛巾包裹着浅栗色发丝,吸附着发丝上的湿意。她避开索隆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低声道:“你去洗吧?”
为什么不看他。
索隆“嗯”了声,视线化作某种蛛丝般的存在,不动声色黏着在她身上,盯着她快步上了楼。
最好不要是真的。西芙。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如果被他发现了,她不会想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
西芙快速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
……他干嘛用那种视线看她!
好像她做了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坏事!然后这件事又确确实实的令少年剑士感到不解与不甘,以至于索隆的目光像是在捕捉一只敏感的蝶一般,沉静又略带微妙的侵略感。
……虽然说确实有在做坏事。
西芙叹口气,没太有心情搭理尚且在滴落水珠的发丝,只用毛巾匆匆擦了擦,就抽出一张纸,开始整理起洛因镇制作陷阱所需要的带毒花种。
她强行清空思绪,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一刻不停,写满了花种配比的笔记一页又一页掀过,西芙把耳边滴着水珠的发丝挽向耳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外面的雨水暂停一段落时,沙沙声才将将消失。
她略带困意的打了个哈欠,把笔记整理规整好后才慢吞吞的开始擦起头发。
有点冷啊。
太阳穴突突发涨,果然熬夜太晚就是会感到疲惫。
……索隆那个目光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发现了吗?发现她有意在努力降低两人的好感?这家伙的直觉一向敏锐到恐怖的程度,而且准的离谱,一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起索隆那时的目光,某种不安和迟钝的警觉沿着她后背一点点爬上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被发现就完蛋了吧。按照索隆的性格来说。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明明喜欢他,却还要若无其事的把他推走。
……搞不好下场会很惨。
西芙又打了个冷颤。
她急急把头发擦干,挣扎着爬进被窝,将脸埋在软乎乎的枕头里。
不想不想,反正做都做了。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一阵担惊受怕中,困意才慢吞吞涌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混乱的梦境迅速席卷。
视线里突兀的出现了索隆阴沉的脸。他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大的要命,少年人一下把左臂上的头巾扯下来,三两下绑在她被索隆一手压在头顶的两条手腕上。
略粗糙的深绿色头巾缠在手腕,她动弹不得,脸颊侧面沁出了细密的热汗,她张开唇,呼出湿热的气流,略带祈求:“我不是故意的……索隆、你、”
少年剑士冷着脸,跪在床上,膝盖顶在正软绵绵躺在被褥里的她的腿窝旁,强使她不能合拢。
索隆阴森森的声音像是某种猛兽的尖牙,咬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你骗我,西芙,你竟然敢骗我。”
“明明喜欢我,还若无其事的把我推走。西芙,你胆子很大啊。”
西芙骤然侧过脸,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她喘着热气,细声哀求:“我不是故意的……索隆、你听我解释……”
索隆置若未闻,面若恶鬼,毫无表情俯下身,尖牙狠狠咬在她耳垂上。
……
西芙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乌黑的天花板。冷蓝色月光伴随着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流淌在安静的室内。
……吓死她了。
·
虚幻的黑雾里,老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几张发黄的信纸,鼻梁上架着一老花眼镜。
西芙推开门,抱怨:“奶奶,根本没有人寄信啦。”
她将系在额头上的头巾摘掉,走到老人身边,摇了摇老人坐的摇椅。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寄信来,也没有打过电话虫,怎么可能给我们寄信呢?”
“虽然说镇长先生有帮我注意来信,可是这都好几年了,一封也没有收到!”
老人小心翼翼放下信件,笑呵呵拍了拍西芙的手。带着粗糙茧子的温暖手掌覆在她手背,传来踏实又略带亲昵的触感。“你爸爸可是为梦想出航哩!厉害着呢!”
“早些年还给你妈妈寄来信,哎呀……当时你出生才一个多月呢,小小的躺在婴儿床里,总是笑眯眯的,也不怎么哭。你妈妈抱着你出去玩,你也不怕生……”
“奶奶!”
西芙打断老人的话:“梦想什么的……虽然我会尊重心怀梦想的父亲,但如果因为追求梦想就完全把自己身边的亲人当做无用的垃圾一般丢掉……我讨厌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难道妈妈去世时流的眼泪是假的吗?难道奶奶你就算腿脚不好也要去镇长先生那里打听他下落时的伤心也是假的吗?”
老人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