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才是你的债主
接应的车就停在出口处等待,江青坐上了车门大敞的后排。
要坐在江青的身边吗?可他坐副驾驶也并不合适。
姜时安浑浑噩噩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车窗降下,露出了江青那张帅气的脸,并且似乎因为他今天心情很好,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懒懒地勾了勾手指,出奇地有耐心。
“还是说你想走着回去?”
“这就来。”
姜时安走到另一侧车门处,车门已经开启,在等待他。
车内开着暖气,热风扑到他的脸上,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车内宽敞豪华,无比整洁的座舱。
江青就坐在里面,一双长腿舒舒坦坦的伸着,上好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哑光,勾勒出有力的线条。他一手拄着扶手,侧着头平静地向他望来,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矜贵。
姜时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满是尘灰,一身狼狈。
他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怕污染了真皮座椅,屁股只敢搭了一个边。
但江青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允许你坐下了吗?”
他脚尖点了点身侧的地面:“跪到这儿来。”
姜时安竟还暗暗松了口气。
他滑下座椅,单边膝盖触到江青点过的那片地面,挺大个块头缩在脚踏上,也不显得逼仄。
“说说吧,你不顾合约擅自损伤自己,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江青冷漠道:“我的特效药名额可不是为了买一个死人的。”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江青先生。”
姜时安驯顺地低着头。
“我本就可以做任何事情,这并不是你能拿来和我谈判的筹码。”
江青也没打算能从姜时安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见姜时安的头就在一个很舒适的地方,就把手顺便搭了上去。
那只微凉的手在江青思考间,从姜时安的脸颊划到耳朵,揉捏了一会耳垂后,又勾住了耳后的一点碎发,将整只手都插入姜时安脑后柔软的碎发中抚摸。
姜时安被揉得越来越红。
“我讨厌别人手里掌握着的事物,能影响属于我的东西。”
江青拨开姜时安额头上的发丝,指尖敲了敲那被撞出来的伤口,姜时安忍着痛,没有躲开。
“我本觉得你身上这笔债在别人手里也无所谓,我没有给别人擦屁股的兴趣。但是你竟敢让事态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我就不得不收回你这部分的自由了。”
什么自由,还债的自由吗?
姜时安眼神里透着迷茫。
“从今天开始我才是你的债主。”
江青用随意的口吻投下一枚炸弹。
“至于利息,原来是多少,现在就double吧。”
姜时安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冲得他头晕目眩,额头上的伤鼓胀着,好似结的痂都快要冲开。
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以为不光是债务本身,还有债务所带来的影响,都将要伴随他一辈子。
那些被强加于他身上的债务就像附骨之疽,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摆脱。
他像是被烂泥裹挟着,烂泥堵住了他的口鼻,令他无法喘息,烂泥堵住了他的喉舌,令他无处倾诉。
可现在,这样疲累肮脏的他,也有被人承接住的一天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江青,我愿意,我愿意!”
姜时安把脸贴上江青垂下来的掌心,用力蹭了蹭。
“全是灰。”
江青嫌弃地掐住姜时安的下巴,不让他再继续动了。
姜时安热切地望着江青。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你要还的钱在我手里多了一倍,我是不会给你打任何折扣的。”
“当然,当然,我不会少一分一毫的。”
姜时安激动得有些磕巴,在这个疾驰的豪车里,在这方狭小空间的脚踏上,姜时安久违地感到幸福。
江青感觉自己被姜时安的眼神闪到了,他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这人被打傻了吧。
江青感到万分不自在,近乎恼怒地给他下了定义。
好像他在做什么顶顶好的事情一样,这个傻子,真是讨人厌啊。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姜时安的肩膀上的重担被拂去了,一直支撑他又追赶着他的什么东西似乎也被抽走了。
姜时安原本笔挺地半跪在脚踏上,渐渐地,他的头向下垂,额头抵在江青膝上。
无边无际的疲惫吞没了他,他平静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入黑甜的梦中,无论身体此时经受着多大的伤痛也无法将他唤醒。
冥冥之中,那个有力的臂膀又拖着他回到了带着熟悉气味温暖明亮的住所。
冰凉的药水涂在他受伤的额头和脸颊上,疼痛缓解了,姜时安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姜时安是自然醒的。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在沙发下的地毯上趴着,头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
他坐了起来,愣怔了很长时间思维才重新回到大脑。
经过了一整晚,大量的乳酸堆积在他全身各处,酸痛得难以忍受。他抬起手,想给自己按摩一下肩膀,却瞥见自己的手臂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他骤然想到昨天那温暖的感觉。
“江青!”
姜时安猛地抬起头。
眼前空荡荡的,只有视线尽头巨大的落地窗打开了一部分,风吹得洁白的纱帘鼓动不休。
姜时安怅然若失,把自己移到沙发上,沙发上堆着一条小薄被,他昨晚就是在这沙发上睡的。
滚得全是尘土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想来是江青给他上完药就已经不耐烦了,索性让姜时安睡在沙发上,不去污染他的床。
现在江青应该正在忙于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