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小初八
昭王府，马车停靠在朱红色大门侧边，沈以安披着鸦青色斗篷，不紧不慢从马车里走出来。
一抬头，江之晏怀里圈着一只小猫，时不时用手轻轻抚摸小橘猫的背脊，身后七弦为他撑着伞。白色的伞面画着星星点点的红梅，这是沈以安最喜欢的花儿。
碎雪在暖黄色灯光下旋卷。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江之晏一心在意怀中的猫儿，温柔地瞧着呼吸均匀的小猫，手掌是不是顺顺猫猫的毛毛，漫不经心地询问，眼睛都不抬一下。
沈以安眼皮微吊，神思倦怠，提着衣裳慢悠悠爬上台阶，解释说：“处理了一些事情，顺便陪皇上待了一下午。”
在江之晏旁边，沈以安收脚，微微测过头，浅看一眼始终未曾抬头的江之晏，声音倦懒沉闷：“回去吧，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自会同你说。”
江之晏不作声色，只专注他怀中的小猫儿。不喜不哀不怒，却又不讲话，让人猜不出他心中的喜怒。
沈以安也懒得管他是喜是哀是怒，她只知道自己现下很是倦怠，能停下来告诉他江之晏以后会给他说明情况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若不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必定不会如此。
“回了。”撂下话，沈以安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进庭院。
曳步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着江之晏行礼后快步跑进庭院里去，跟在自家王爷身后。
“王爷，你不觉得沈娘子是关心你，在门口等你下朝回来吗？”
“是吗？”
不是吗？沈娘子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在风雪里站了很久等自家王爷回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呀。怎么的，王爷又被脏东西上身了？那么慧眼识珠、聪明绝顶的人居然看不出来？
“王爷，我觉得吧，你就是口是心非，明明沈娘子来咱们府上以后，你改变了那么多，却还是不是就冷落人家，这样以后会后悔的嗷。”
“啪！”
一道木门碰撞声将两人隔开，曳步差点撞在门上，在门口开始重度怀疑。
他们家王爷种蛊了？明明下午陪同皇上的时候还是一个样，这会儿又变一个样……谁把他情绪稳定木愣的王爷还给他呀，这尊大佛有点吓人了。
沈以安关上门，脑子里乱如麻。胸膛起伏，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扶着框框架架，寸步难行，慢慢挪到案牍边。她拉开椅子，一整个人瘫坐在上面，用劲地呼吸着冷空气。
她怎么了？她也不知道！
“咳！”咳嗽声不受控制响起，脑子一片空白，头昏脑胀的。
沈以安难受地眼泪淹没眼睛，模糊了视线，抬眼瞧着光线四射，一闪一闪的烛火。
她想爹娘了……如果爹爹娘亲还在她身边，她也不用一个人……一个人谋算这个，试探那个……她只需要每天按照规矩习剑、看书写字，吃最爱吃的酥琼叶、糖葫芦、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那时候天也不像现在一样，每天飘雪……
沈以安抽泣，发抖的手使劲地撑着案牍，牙齿打颤。
“爹，我一定会为沈家洗清冤屈，报仇雪恨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桌案上，头轻微摇晃，大口吸噬着空气。
“喵！”小毛绒团子不知道从哪里钻进书房，眼睛滴溜溜地瞧着沈以安，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小脑袋毛茸茸的。
沈以安轻轻用手掌将小猫儿托起，小猫儿肚皮毛绒绒热乎乎的，小眼睛圆溜溜瞧着泪眼婆娑的沈以安。咪不知道人怎么了，人好像下雨了。
将小猫儿放在腿上，沈以安食指指腹轻轻碰一下小猫儿的耳朵。小耳朵上下弹一下，头又蹭蹭沈以安衣服。
“喵！”
沈以安觉得神奇，又碰碰小猫儿地小耳朵，小耳朵一弹一弹的。她又试图摸摸小家伙的小巴，小家伙直接伸长了脖子，紧贴着她的手指头，眯着眼睛，咕噜咕噜的。
“神奇吧？”
沈以安后背一震，刚刚满脑子一团乱，全身不受控制似的，丝毫没注意到半掩着的窗户外面站着个人。
后知后觉，眼睛通红，冰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沈以安假装一只手撑着桌面，别过头，假装不经意将眼泪抹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江之晏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书房的窗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沈以安的声音是故意装的，还略带着沙哑和哭腔。
“全部都看到了。”江之晏趴在窗柩上，后面飞雪，他倒好，耳朵鼻子冻得红红的也不在意。
“你进来吧，别把我耳朵鼻子冻坏了。”沈以安不敢看江之晏，只一味盯着怀中呼噜噜的小猫儿。
江之晏摸摸脖子，吸两口寒气；又摸摸耳朵，确实冰凉冰凉的。既然沈以安都叫他了，他也就不客气了。将纱窗抬高一点，扶着窗柩一跳，蹿进书房。
还不忘将纱窗拉下来，拍拍双手，自顾自地端个小墩子坐在火盆边，烘起手来。
“喜欢吗？”
“什么？”
江之晏指指沈以安怀中的小猫儿，小猫儿躺在沈以安腿上，四脚朝天，睡得香。
沈以安不作回答，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就是有点可爱。
“想沈将军了？”
此话一出，沈以安狠狠剜了江之晏一眼。
这人怎么敢的，派人杀了她的爹爹，先下在这里捅他的伤口。
他不配提“沈将军”三个字！沈以安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
“王爷，请自重！”
江之晏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提起沈以安的痛处，向她道歉。
“我们给小猫儿起个名字吧，你看它那么乖。”江之晏又开口，刚刚在门口，其实就是想要等着沈以安下朝回来给小猫儿起名字的。只是他从午间一直等到天黑，一直不见沈以安回来。他又担心，只是现在他顶着沈以安的身份，又不方便行事，七弦又没办法进入皇宫打探消息，他急。
但是想着沈以安身手不错，便想着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