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自从那夜后,萧烬一直忙于政事,再也没踏入后宫。如今他刚刚谋得帝位,看似一朝登顶,实则朝中大局尚未稳固,接手了老皇帝遗留的科举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
先帝在位时,一味姑息妥协,不敢动门阀利益,导致国库空虚、结党成风。
他誓要粉碎门阀制度,收归天下权柄,可他篡位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朝野人心未定,急需推行科举提拔寒门,坐稳皇位。
姜家是中立清流重臣,是朝中为数不多能牵制门阀文官的支柱,此前又与废太子有过姻亲,扣下姜苑是最明智的选择。
御书房内,萧烬接见了几位朝中重臣商议科举推行一事,其中便包括姜苑的父亲姜尚书。
等结束后,姜尚书并没有跟着众人离开,独自留在书房里,踌躇不前。坐在高位上的萧烬察觉到他欲言又止,面无表情问:“姜爱卿是有事要同朕禀报?”
议事的烦闷还未散去,此时他并不想同人多费口舌,尤其还是关于姜家的事。
“回陛下,臣——”姜尚书顾不上太多,跪在地上叩拜,“臣斗胆恳求陛下放小女归家,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求陛下高抬贵手,不管如何,臣都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听罢,萧烬眉头一拢,眼里闪出几分寒光,“姜爱卿,你的女儿在后宫很好,不必忧心。”
“陛下,臣……”
“姜爱卿。”萧烬不耐烦打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变冷,“你应当明白,朕留下她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尚书也彻底明白帝王是铁了心要扣住姜苑,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毫无转圜的余地。
谁叫他的女儿偏偏是与废太子有了姻亲?姜尚书知趣不再说起这件事,像泄了气一样告退,离开御书房。
——
姜府,卧床不起的姜夫人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下一碗安神的汤药。
她这病自从姜苑被困在后宫到现在,一直没好过,而且越喝药越严重。如今发展到夜夜惊梦,食不下咽,换了好几个有威望的医师,也没有根治。
虽然对外宣称是偶感风寒,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姜夫人是因为困在宫里的女儿,才得了心病。
此时姜尚书从宫里回来,进了内室后扶着姜夫人坐起身,没说一句话。
姜夫人瞧见他阴沉的脸色,就已猜到今日的结果,可还是不死心追问:“如何?陛下可愿放过我们的女儿?”
姜尚书叹了口气,不忍与妻子对视,“陛下不愿意放过阿苑,不过我托内侍省的人问过,说阿苑在宫里起居无虞,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我怎能不忧心?”姜夫人手指死死绞着锦被,流出两行热泪,“她是我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儿,如今被困在那吃人的后宫,帝王还是个狠辣无情的,我儿真的能平安无事回来么?”
姜苑自幼被全家当着宝贝宠,特别是姜夫人宠她宠到了极致,她说东绝不敢往西,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就连府上的嫡子也赶不上她半分重要。
可偏偏因为朝野制衡,连累她被困在后宫。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性子,若是一不小心触怒帝王又或者因容貌……姜夫人想到这里,心如同在滴血。
“你……当心隔墙有耳,帝王非你我能议论的!”姜尚书压低了声音,背过身去,“日后都莫要再提阿苑了。”
“姜清和!”姜夫人声泪俱下,“阿苑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
他们夫妻二人自从姜苑被困在后宫,一直争吵不断,姜夫人怨恨姜尚书当初非要与太子结亲,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而姜尚书虽知道对不起女儿姜苑,却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保全整个姜家。
正当两个人快要吵起来时,姜苑的兄长姜砚闯进来,及时制止他们二人的争吵。他心里清楚双亲为何争吵,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母亲,想到可怜的妹妹阿苑,两眼也不由得通红。
他走上前握住姜夫人的手宽慰道:“母亲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儿子会尽全力救出妹妹。”
——
处理许久政务的萧烬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在御花园闲逛时,碰上几个大臣塞进来的嫔妃。
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裙,穿梭在小路上,叽叽喳喳谈论,见到他全都拥过来请安。
萧烬觉得她们看起来惹人烦闷,并没有让她们近身,只远远行礼问安后,便打发离开。
他坐在凉亭的木椅上,刚阖眸不久,高内侍便带来废太子萧景安的消息。探子说他这几日试图联络旧部,只为了护宫里那个小傻子的安危。
为了一个姜苑,他竟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这是为什么?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神色漠然道:“还真是有趣。”
一旁的高内侍早已被吓得直冒冷汗,他心里清楚这位帝王从不喜夸赞什么人,一旦开口赞赏,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
为了尽快压制住帝王的怒火,他想起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此前却只愿意亲近那位姜姑娘。
于是高内侍大着胆子提议:“陛下要去看看姜姑娘么?前两日凝香阁的宫女还说姜姑娘哭闹着要找陛下。”
萧烬眸子微微眯起,开口时嗓音惫懒而疏淡,“走吧,去凝香阁。”
——
这边的姜苑渐渐熟悉宫中的生活,不再像此前那般折腾。如今正在宫女的陪伴下,在寝殿里摆弄着九连环。
她很聪慧,这种东西向来都难不倒她,只三两下就可以解开,最后还不忘向满屋子的宫女炫耀,所有人都被她逗得合不拢嘴。
宫女们相处久了也发现,与其说姜苑傻,不如说她性子单纯。反应也比常人迟钝了些,有时候喜欢像孩子一样闹腾。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只是有时候想得慢了些,说话也慢了些。
天气越来越热,青禾为她准备了一件软纱寝衣,她喜欢那颜色便穿上了。可闹了一会儿出了汗,薄纱贴在肌肤上痒痒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宫女,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寝衣解开了,就这样敞着,继续摆弄九连环。
青禾等宫女们见事情发展得不太妙,开始上前劝道:“姑娘听话!快把衣物系上!姑娘!”
姜苑往旁边躲,皱着眉说:“热。”
“没有外人。”她环顾了一圈屋子,全是宫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在家时夏天也常这样,阿娘说在自己屋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青禾没办法,只好满屋子追她。
姜苑以为是在闹着玩,抱着九连环绕着屏风跑,嘴里还咯咯笑,直到一头撞上进来的萧烬。
宫女们见状都吓得跪在地上请罪,姜苑却愣在原地片刻,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后,弯起漂亮的眼眸,贴过去问:“你来啦,带糖了没有?”
萧烬看着她衣衫不整,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皆裸露在外。
他神色冷峻,“怎么穿成这样?”说罢,又对着身旁的宫女说:“你们怎么照顾的?”
带头的青禾磕头求饶:“陛下,是……是婢女没照顾好姑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姜苑明白眼前的人又恼了,她轻轻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