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陪伴师的生平录

夏帆很确定，前一天晚上她还抱着啾啾睡了觉，啾啾当时对她说了晚安。

但第二天清晨的事她就记不清了。

当时她起晚了，妈妈敲她的房门时她整个人几乎是惊吓着从床上弹了起来。她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啾啾，毛手毛脚地套了衣服就往厅里奔去。

然后那天下午，她就从课上突然弹出的紧急通知里，得知了姥姥住院这件事。再然后她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校门，乘上了学校的无人接送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去。

傍晚的时候她跟着疲惫的妈妈回到街区——但最终目的地是邻居家。妈妈拜托邻居阿姨照顾夏帆，自己则红着眼转身向着狼狈不堪的家走去。

当妈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时，夏帆看见远处一道光闪过，那似乎是一个通话界面，妈妈似乎致电给了谁。

“别去”，邻居阿姨抱住了挣脱着想向妈妈跑去的夏帆，“她会处理好的。我也是个母亲，我明白，人总有些脆弱的时候不想在孩子面前展现。”

那电话另一头的人，就是妈妈能够在其展现脆弱那面的人吗？那时自己似懂非懂地不再挣扎，沉默地点了头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夏帆已经无从判断，妈妈也绝口不再提那天的事情。

总之，第二天早上妈妈就把夏帆接了回家，她的眼睛有些肿，但精神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

夏帆和妈妈、邻居阿姨、阿姨的女儿一起，合力把屋里几袋厚重的垃圾运到了回收站，夏帆检查了内容，并没有啾啾。

“啾啾哪里去了？”

“啊……我没有留意。”

“……嗯。”

夏帆没敢再追问。

直到很久之后，夏帆再提起这件事时，妈妈的回答依旧如此。

“我打扫的时候没有发现啾啾，当时门打开着，我想也许是被打到什么地方，故障跑走了吧。”

相当没头没尾的线索呢……天使歪着头小声念叨。

“首先，陪伴师在，物理层面损坏之后，会进入生平录馆这件事。你只是，听说，并未得到具体证实。其次，生平录馆一日新增的生平录，约三十万本。以人类的寿命和，你当前的阅读速度，可以判断无法追平。”

“并且，你说过，啾啾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除非经受像卡车撞击，那样强烈的撞击，否则，她可能在某个角落躺数年，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按这个逻辑，推测”，天使顿了顿，“你，不可能等得到，啾啾的生平录出现，你只是在浪费时间。”

“或许吧”，夏帆并未否认，“而且一直都找不到，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我希望永远都找不到啾啾的生平录，这样我就能告诉自己，她或许只是去了某个地方重新生活。”

“嘛，不过，同时我也会偷偷去想……像啾啾强度那么高的前文明陪伴师，如果不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而损坏了的话，怎么可能会不回来呢？‘因为被打到了某些地方而产生了故障？’这怎么可能。当时闯入我家的人武器仅仅是棒球棍，光是破坏我家的控温魔方就打折了足足三根，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对啾啾产生实质性伤害。”

“不过……你的判断合理性也很高就是了。以上的一切，都不过是掺杂我私心的推测。也正因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抱有怀疑态度，PLAN-B才会出现嘛。”

“找不到啾啾生平录的话，别的一些人也可以呀。”

夏帆说着，自己突然苦笑起来。这种会让言语在肯定与否定之间反复摇摆，比一般情感更加复杂的糅合情绪，让天使产生了小小的困惑。

可在去理解这种困惑之前，天使对夏帆口中的PLAN-B振振有词。

“我，不喜欢你那份PLAN-B名单，它让我的工作，增大了很多很多倍——我现在除了要寻找啾啾，还要额外寻找多好多个名字。”

徐瑾、伊凡、桃乐丝……

这是夏帆翻了家里姥姥的陈年旧物整理出来的，当年同姥姥有些许关系的智一代人员，与夏帆能够接触到的医疗系统中余留的，部分当年参与了游行的人员经过对比后，层层筛选出来的已过世人员名单，精确到分秒。

“别生气嘛，我会按照约定给你买很多零食的，给你，上次那种夹心饼干的新口味”，见天使的表情明显再次违和地皱起，夏帆赶紧掏出拿手武器，直到对方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才继续开口。

“没办法，这是我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找到的最佳方案了。至少……这部分逝者的名单可以精准定位至到三十万分之一。既然暂时没有啾啾的下落，那我想把她们都找出来先做研究。”

“哼。”天使吐了吐舌头。

“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我可能就放弃了”，夏帆语气真诚，“还好我遇到了你，生平录馆里的奇迹，……”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哽住，夏帆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天使的名字。

夏帆问过天使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