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16
水流急湍,暖风袭脸而过,李小荔坐在凸起的石台上,与芸娘挨着交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周围坐着的其他妇人身穿粗布麻衣不停敲打着棒槌,偶尔插入两人之间的谈话。
期间,好几人凑到李小荔面前询问她屋中那位伤势严重的教学先生。
“李先生今日醒了吗?”
“王勇那个莽夫天性凶残,落到他手里,李先生定要遭不少罪。”
“昨天夜里我搀扶他的时候,血都渗到我手心里,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下床啊。”距离李小荔不到三米远的王氏惋惜摇头。
王氏家中只有李升苗一个独苗,现在正接受李水兆的教导,若是错失了这一良师,想来以后很难再有机会接触到课本。
王氏伸着脖子朝李小荔开口:“我听苗儿说今日教字的是你,小荔你怎么这般厉害了?”
李小荔咧着大嘴,骄傲自豪道:“李水兆夜里给我补课,自然就比其他人认得多一点。”
芸娘面上露出惊讶,抽出因浸泡时间太久发皱的手掌,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就说小荔生来聪慧,果真不负所望。”
其他人也不觉心里高看她两眼,以前只知道李小荔在手艺活上有几分天赋,今日才知她完全是个被困在深山里的小天才。
“那这段时间我家苗儿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肯定尽我所能把自己学到的全部教给她们。”李小荔心里记得她中午送的饭,也记得这么多年收的恩惠。
酉时,村子里又升起了袅袅炊烟,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夹杂着饭菜的香味,院门外拴着的大黄狗被孩童们围绕着逗趣。
李小荔端着装有衣物的木盆回了家中,她右手臂还挽着一个竹筐,这是从芸娘家中路过时,芸娘给她装的菜,刚从地里拔出的,叶片绿油油很是新鲜。
芥蓝、茼蒿、芦菔混在一起,装满整个竹筐。
今日心情好,她打算多做两个菜给李水兆补补身体。
进入屋内,李水兆还在翻阅她那本压箱底的书本,李小荔将两框东西全部靠墙放下,然后走过去将其一把夺下:“怎么看的这般入迷,难不成里面写了什么赚钱秘诀?”
她两眼发光一目十行查探李水兆正在查阅的那页。
......十个字里面八个都不认识,不知所云。
她把书又塞进李水兆怀中,很是大度:“我对钱不感兴趣,让给你了。”
李水兆安静的空间内闯入个话匣子,他静静看了李小荔两秒,柔声解释:“这是一篇游记,详细记载了冀州的风光地貌,并非什么赚钱秘籍。”
“冀州?这不是你家吗?”
李小荔记得他说过自己来自冀州。
总不会这个也是胡诌骗她的吧。
李水兆并未反驳,他之前所言非虚,仔细想想,如果按停留时间的长久来定义家,那他的家就是在冀州。于是对上李小荔疑问的目光,轻轻点头。
“那你不是比这本书的撰写人更了解冀州,你觉得这书上所写的内容正确吗?”
“我不知道。”李水兆并未给她肯定的回答。
“你是在冀州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内心猜测李水兆又在伪装,李小荔顿时心生怨怼,小声吐槽“小气鬼”。
他见李小荔不再看她,撇着嘴望向其它地方置气,只好说出真相。
“我生活的冀州和冀州百姓生活的冀州不一样,游记撰写人在冀州体验到的短暂生活与长期在冀州生活的人也不一样。”
李小荔看不懂内容,开口问:“书里描述的冀州是什么样子?”
“神圣之地。”
她又问:“冀州百姓认为的呢?”
“苦难之地。”
“你认为的呢?”
“血肉之地。”
涉世未深的少女惊得张大嘴巴,难以置信:“血肉?”,她退后几步,距离李水兆远远的,哆嗦着嘴唇小声问:“你在冀州是刽子手?”
李水兆哑声,无奈摇头。
“只是见得多。”
“刽子手帮手?”
“……”
李水兆见越描越黑,只能扯开话题:“耽搁了几日,今晚用膳后,小荔姑娘去吧沙盘拿来,我再教你些新的知识。”
这下哑声的是李小荔了。
她不想接这话茬,立马起身把墙边的衣裳拿出去晾晒。
然后视若无睹欲言又止的李水兆,自顾自的提着菜筐到院里洗菜做饭。
不到半刻,李小荔就把热气腾腾的芥蓝羹端到李水兆面前,还有一碟萝卜、一碟茼蒿。
原本水润饱满的茼蒿此刻成了缩水的萝卜干,至于切成片的茼蒿,除了看着发黑,倒也还过得去。
李小荔把前厅的小桌搬到他的床边,放置饭菜。
饭菜太烫,无法下口,她又开始闲聊,想起今天芸娘的话,她朝着李水兆吐槽:“王勇真不是个东西。”
想起那晚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地求饶的模样,他询问:“发生什么了?”
“我说芸娘今日怎么洗那么多衣裳,原来是他个杀千刀的,竟然把酸臭的衣服都丢给芸娘,让芸娘给他洗!”
一听是个陌生的妇人名,李水兆不清楚她愤怒的原因,只能靠自己的猜想开口:“他们是什么关系?”
“芸娘的夫君与他是好友,他借着这份交情没少让芸娘给他干苦力。”
李小荔从前就看见过王勇欺负芸娘,她稚声稚气跑过去护住芸娘,质问芸娘身旁的刘奋:“你娘子被人欺负,你就眼瞪眼看着?”
刘奋却一把手将她扯到泥地上,伸脚踩着她粗糙的草鞋,嗤笑打趣:“想当英雄?行啊,把爷的脚挪开,爷就保护保护娘子。”
一个无耻、野蛮的下贱胚子。
李小荔气得发狂,忍着被疼痛激出的眼泪,伸手扒拉刘奋的脚。
可惜那个时候,她不过十岁,刘奋大她六岁,个子比她高,体型比她一个常年营养不良的人大太多,想要对抗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年幼的李小荔不知道放弃两字,她很顽强,顶着刘奋王勇两人的嘲笑和芸娘的窘迫无能为力不停挪动身体,扒拉那双臭脚。
上天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