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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40. 缘

“上来。”

沈掬星在任奚雨身前蹲下,回头看她。

任奚雨忙后退两步,一边摆手,一边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甚至单脚向前跳了几下,险些绊在横生的树根,手忙脚乱地扶住一旁的树干,尴尬地笑笑。

沈掬星扶额,轻声叹一口气。

“还是我背你吧,等你自己走回妖宫,怕是都要到明日了。”

她脸上仍有犹豫,他又刻意板起脸加上一句:“你这般推辞,莫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背不动你?”

见他隐隐有生气的征兆,任奚雨不敢再耽搁,小心翼翼跳上他的背。

沈掬星牢牢托住她双腿,唇角上扬。

任奚雨所穿纱衣实在轻薄,他几乎可以触碰到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耳尖染上绯色。

担心吹风影响她的伤,也出于私心,他并未御剑,而是背着人在林子中走。任奚雨不是没思考过为何不御剑,却怕沈掬星又质问是不是瞧不起他,且此番恰好可以悄悄山林景致,便没有主动提。

一路上,不时有鸟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瞧这两名外来的客人,啾啾几声,大抵在讨论他们为何而来。任奚雨望过去,它们便受惊扇动翅膀,躲到更远的树枝上去。

她像第一次出门的小孩子,什么都觉得新奇,要偏头看上一眼。她动作幅度很小,然沈掬星与她紧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瞬的动作。

比如此刻,她双腿在他身侧轻荡,想来心情还算不错。

托住她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这边山林很大,许久后他们才重新站在主城之中。

二人实在狼狈不堪,尤其任奚雨,身上处处是伤,有些伤口尚在向外渗血,猛然一看,还当二人刚从别处逃难过来。

直至看到沈掬星腰间那块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其他人才认出他们的身份,纷纷退避三舍。

沈掬星的衣袍被刮开好几道口子,头发歪歪扭扭地束在脑后,随心所欲迎着风飘动,任谁来都不敢相信这是昔日矜贵的少主。

人群中窃窃私语,无非是讨论他们究竟遭遇何等祸事,更有甚者说是外族攻打过来,否则为何少主会变成这副乞丐模样。

也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傻,人近在眼前,还不知遮掩,说话声音这般大。

听到“乞丐模样”四个字,任奚雨忍不住笑起来,一低头,却发现沈掬星脸色黑得像煤炭。她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笑出声,掩耳盗铃般掩住唇,将嘴角压下去。

她双手放在沈掬星脑袋上,摸小猫似地揉几下,安抚道:“少主大人不要理他们,你今日好看极了。”

他的头发颇为柔软,在任奚雨手心轻蹭,让她想起他那双毛茸茸的耳朵。

伏在背上的人身体都在抖,沈掬星哪能不知道她在笑,可因她的安慰,心情还是不争气地好了几分,面上不显露,轻哼一声。

人群推搡间,一名男子突然冲到二人面前,问少主是否需要帮助。说罢,作势朝任奚雨伸手。

沈掬星侧身躲过,一根头发丝也没被碰到。

“滚开。”他不耐道。

那人被他眼中冷意吓得一哆嗦,悻悻让开路。

沈掬星并未第一时间带她回妖宫,而是在城中寻一处医馆。

看诊的老大夫哆哆嗦嗦迎上来,不知这尊大佛今日怎会来他这小医馆,莫不是妖宫中没有能用的人了?

本欲寒暄一番,待看到他背上的任奚雨立刻蹙起眉,将人带到内间,同时唤来一名女医师。

沈掬星将任奚雨小心翼翼放在诊榻上,替她细细将衣袖整理好,而后与老大夫一起退至外间,待女医师为任奚雨检查完身体。

“这位姑娘身上多是外伤,看起来是锐利物品所致,好在伤口皆不算太深。除此之外,身体与妖力略有亏空,需要调理一段时日。”女医师绕过屏风,言明方才的检查结果。

知道她没有过于严重的问题,沈掬星高悬的心终于落下,问:“你们这是否有她需要用的药?”

老大夫思索片刻,言治疗伤口所需外敷药足够,如若想尽早补好身体亏空,需有净心草。

妖宫中恰巧有几株净心草。

他站在诊榻边,垂眸望向任奚雨手腕。刚在溪边找到她时,他便瞧见那道伤痕,滴滴答答向下淌血。他心疼极了,杀了那群人的人都有,却不敢多言,担心吓到她。

眼下,那里裹上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红色。

他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说:“你先让医师为你上药,我回去取净心草,很快回来。”

声音却比动作更轻。

老大夫与女医师对视,俱从对方眼中读出些震惊来,低下头不敢多言。

他们这位少主行事向来张扬不羁,从未见其对哪名女子另眼相待过,现在却柔声柔气与人说话,看来外面传言任姑娘会是少主的道侣当是真的。

任奚雨抓住沈掬星手臂,向外推了推:“少主大人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一步三回头,任奚雨坐起身,半倚墙面,冲他盈盈地笑。

沈掬星狠心不再看她,踩在剑上,“嗖”一下飞出去,凌厉剑风将医馆门前那颗树的树叶削去好几片。

医馆内,见他终于离去,任奚雨才褪去衣裳,让医师为她擦药。

不愧是被医师称赞药效极佳的药,涂抹在伤口上似被火燎,疼得她挤出眼泪。女医师不忍,手上力道放得更轻些。

任奚雨的衣裳一路上已干的差不多,却仍有泥污,再穿恐会造成伤口感染,女医师便找来自己放在医馆中的备用衣裳给她换上,又为她倒一杯茶水。

任奚雨接过,捧在手心小口啜。

她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又格外乖巧,女医师难免觉得心疼,不知伤她的人怎么忍心对这样一个小姑娘下手。

任奚雨饮尽茶水,抬首,发觉医师眉心微蹙,以为是自己的伤太过棘手,轻轻将茶杯置于桌案上,浅笑。

“多亏医师姐姐在,我已经好受许多。”

女医师愈发心疼,心中暗骂那些人畜生。

……

沈掬星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便归来,手中除净心草外还有任奚雨的衣裙。

他将净心草递给老大夫,叫人快些把药制出来,自己则转身去里间。

见到他手中的衣裳,任奚雨开心极了。女医师身量比任奚雨高些,衣裳穿在她身上略显松垮,实在不适宜出门。

“谢谢少主大人。”

她眉眼弯弯,叫沈掬星觉得再跑一百趟也是值得的。

服下药后又小睡片刻,任奚雨身体已好了许多,不说与先前一样活蹦乱跳,至少独自回妖宫不在话下,是以不愿意再让沈掬星背。

沈掬星答应了,却并不打算立刻回妖宫。

任奚雨眨眨眼,表示困惑。

“当然是去给你报仇。”他握紧剑柄。

*

沈掬星与任奚雨一同出现在白家正厅时,白钱涛吓得站都站不稳,手中茶盏摔落在地,“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沈掬星将任奚雨安置在座位上,掏出一包糕点递给她,而后骤然拔出剑。剑刃自白钱涛脸旁擦过,下一瞬,一道血痕横亘在他脖颈间。

白钱涛怔怔抬手,摸到一手血,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恳求少主放小人一马!”他脸深深埋在地面,高声求饶。

“凭什么?”

他们那么对小锦鲤时,可曾想过放过她?

沈掬星嫌恶地将剑上的血擦干净,擦过的帕子随手扔在他身上。

白毓秀闻讯匆匆赶到时,白钱涛正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骂自己不是人。李萍茹亦跪着,怀中婴孩“哇哇”哭个不停。

她蹙起眉。李萍茹便罢,自己这父亲向来注重颜面,何曾有过这般模样。偏过头,却瞧见坐在沈掬星身旁的姑娘。

这眉眼,不是任奚雨又是谁?

她僵在原地,指甲狠狠掐在手心,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分明做了万全准备,他们究竟是如何找到这小妖的!

任奚雨正捧着点心,见到白毓秀,胃腑阵阵翻涌,喉间发闷,转头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虽是受白钱涛指使,但整件事几乎都由白毓秀完成,任奚雨打心底抵触她。

她永远无法忘记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木箱中时的窒息。

沈掬星伸手在她背上轻拍,冷冷瞥白毓秀一眼。

只这一眼,白毓秀就明白,沈掬星知道了一切,并且要与他们清算。挟持虐待、欺瞒少主……她寒毛竖起,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任奚雨咳得眼泪疯狂向外钻。沈掬星取出一方新的手帕,为她擦干眼泪,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问:“是她,对吗?”

她掩住口鼻,点点头。

知任奚雨经此一遭留下阴影,沈掬星拉起她的手,让她在院中坐下。侍人知道主子得罪了少主,不愿被牵连,慌忙送来各种茶水与吃食。

任奚雨已失了胃口,一样也没动,静静坐在位子上出神。伤口隐隐作痛,她服下医师给的止痛药,轻轻呼出一口气。

……

天上渐渐挂上星子,再次抬头,星星已挤满整片天空,随呼吸闪烁不停。

她不知沈掬星对他们做了什么,只在门再次打开时,瞥见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人影。

白允昭仍旧在哭,只是现下无人再有多余力气安慰他。

沈掬星将任奚雨的储物袋塞到她手中。她刚被关到地下室时,储物袋就被他们拿走,好在这只储物袋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别看了,我们走。”

他手背刚刚触碰任奚雨的,她便猛然抓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紧握,热切地汲取他的温度。沈掬星默默回握,拉着她往外走。

“少主大人对他们做了什么?”片刻后,她问。

“他们对你做什么,我便还回去什么。”

只是做得更狠罢了。

“嗯,谢谢少主大人。”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无论怎样笑都像木雕玩偶,透出挥不去的惆怅。

沈掬星攥紧拳头,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去哪里,他没说。任奚雨眼下的状态也不支持她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只在反应片刻后,迟钝地应好。

他终于忍不下去,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强硬地让她看向自己。

“任奚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它只是一个意外,不要让意外支配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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