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啧，年轻人

早上七点，教室里还没坐满。

我走到座位拉开椅子，桌角干干净净。没有橘子糖。

陈小满从后门溜达进来，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最顶上，手里提着两杯还烫手的热豆浆。他把其中一杯轻轻搁在我的笔袋旁，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校门口李叔磨的，没加糖。昨天看你喝可乐都要无糖的，估摸着你喝不惯甜豆浆。”

“谢了。”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微苦。

“江迟！”

后排椅子猛地被踢得往前挪了半寸。赵大勇大喇喇地垮坐下来，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硬茬短发，校服外套随手甩在椅背上。他一把把数学卷子拍在我和小满中间的桌缝上，指着压轴大题，抓耳挠腮：“快，救命。这道求导我算了整整三遍，算到最后导数全是负的，怎么求切线方程？答案是不是印错了？”

他的草稿纸画得跟八卦阵似的，横七竖八全是算式。

我咬着吸管扫了一眼：“第三步求导，负号漏了。负负得正，你当场把切线斜率算成了负无穷。”

赵大勇愣了半天，拿笔杆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蠢样：“靠……难怪我算出来那条线直接扎进地心了。”

“我早说了你符号写串了，你非不听。”陈小满在旁边翻开英语书，细声细气地数落他，顺手从笔袋里挑出一块白生生的橡皮塞进他掌心里，“轻点擦，别又把卷子擦穿个洞。”

“知道了知道了，小满老师。”赵大勇嘿嘿一笑，整个人往前趴，粗壮的胳膊几乎占了大半个桌面。他擦橡皮的时候手劲极大，带得我和小满的桌子一起轻微晃悠。

陈小满被他晃得写不稳单词，忍不住转过头，伸手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拍了一记：“赵大勇，你轻点！我字都写飞了！”

“我手劲大我能怎么办嘛。”赵大勇嘴上嘟囔着，动作却明显收敛成了小心翼翼的慢动作，像头大笨熊在绣花，一边擦还一边凑过去看陈小满的单词本，“小满，今天早读抽背哪一单元来着？借我抄两个，救救急……”

陈小满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单词本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我靠在椅背上喝着豆浆，看着这俩人打闹，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前排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晚转过身来。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松松地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衬着校服白衬衫，整个人清爽又惹眼。

她手肘支在课桌上，下巴垫在掌心，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目光在赵大勇和陈小满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我脸上。

“好看吗？”她压低声音问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挺好”我说。

苏晚轻笑了一声。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小盒东西，推到我面前。

不是昨天的廉价膏药，是一盒进口的消肿喷雾，薄荷味的。

“昨天后背被赵大勇那头熊撞得不轻吧？”她看着我，眼神明亮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直球注视，“昨晚回去找方老师打听，听说你以前就受过背伤。这个喷雾比膏药管用，喷一下凉丝丝的，不留印子。”

我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喷雾，没伸手：“我没那么金贵。”

“我给的你就拿着。”苏晚挑眉，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霸道，却半点不让人反感，“还是说，江同学只吃别人送的橘子糖，瞧不上我的药？”

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空空荡荡的桌角。

我顿了顿，伸手把喷雾收进书包：“……谢了。”

苏晚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她没有立刻转回去，而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角便签，拿笔刷刷写了几个字，团成一个小纸团，直接弹到了我的手背上。

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极了高中女生对喜欢的男生明目张胆的偏袒。

我展开纸团，上面是一行清秀利落的字迹：

【听说你昨天在便利店英雄救美了？周五放学后等我，有正事跟你说。】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正事？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抬眼时，苏晚已经转过身去翻英语书了，只是后颈微微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粉色。

放学后，金黄的晚霞把整个南屿中学的操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