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崔府
崔植的马车里燃着香炉，外面也无风吹进来，孟莹却觉背后发凉，觉得四周都是崔植的眼睛，那些眼睛盯看着她，让她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女郎没有深沉的心思，什么都写在脸上，正如现在，她浑身紧绷坐在他对面，一脸防备看着他，崔植不在意，从容给她身前的杯盏中倒满热茶，而后似没事般，对她道：“莹莹颠簸一路，喝杯热茶解解乏吧。”
孟莹不理他的“殷勤”，问他：“你都知道对不对？”
她如何怂恿罗玉出逃，如何躲在小客栈偷看，又如何雇马车回罗山村，他全都看在眼中，却不点破，只等她自投罗网，回到他身边。
而从始至终，她就是他手中的玩物，他看她挣扎，看她欣喜，再到希望破灭的失落。
孟莹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中。
她讨厌这种算计，却又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到痛恨自己。
“是。”崔植不打算否认，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拿在手中，感受灼热的温度和指腹的接触，让人既痛，又舍不得放手。
就像眼前的农女，欺瞒他，忤逆他，甚是不听话，可他还是不想让她离开。
而且他分明告诉过她，他不会放手，是她自己非要逃，现在被抓回来了，又红着眼眶，泫然若泣。
见农女这般，他抬手去拭她眼角泪水，“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动逃跑的心思，我保证把罗娘子全须全尾送回罗山村，否则……”
话未说完，罗玉所乘坐的马车赶上，她掀开车帘，唤孟莹：“莹莹你看，那里有条大河，裴郎君说那条河穿蔡州城而过，我不信他的话，我定要亲眼看过才行。”
孟莹顺罗玉所指看去，宽阔的河面一眼望不到头，就像她如今的处境，也看不到尽头，不知结局会如何。
自知好友被自己连累，孟莹笑不出，但不想扫兴，她还是挤出笑意：“好，到时我陪你去看。”
马车错开，罗玉的马车轻巧，跑去前面。不用假装开心了，孟莹敛了面上笑意，把视线转向崔植：“好，我不逃了，但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好，说到做到。”崔植道。
*
十日后，终于到了罗玉心心念念的蔡州城，作为本朝的都城，这里的城池比云州大了十个不止，一眼便可看见的高楼，也是女郎们在别处没见过的。
罗玉看得眼花缭乱，只恨不能把车盖掀了，那样就不用左瞧右看，直接便可见蔡州全貌。
饶是孟莹有心事，也被罗玉快活的情绪带动，随她把脑袋探出车窗外，四处张望。
他们身后不远骑马的崔植和裴明一，把女郎们明艳俏皮的举止看在眼中，裴明一笑道：“家主真是好手段，只要哄着罗娘子来蔡州，孟娘子就没有不来的道理，只是现在孟娘子来了，家主可有想好如何磋磨她？”
望着前方嘴角不觉扬起的崔植乜了裴明一一眼：“你管得太多了吧？”
裴明一假装没有听见他言语中的不耐，故作思量道：“只怕待会儿孟娘子入府，会惹来不少轻视，她定然受不了，会躲起来哭的……”
崔植倒没想到，折磨孟莹这件事，裴明一比他更上心，只是不知为何，听裴明一说起，崔植心里不是畅快，竟是烦躁，农女怎么那么爱哭……
心情烦躁的崔植赶走了裴明一：“把天心留下，其余的人你带回暗卫处。”
“是，家主。”
裴明一得令策马离开。
街上的美景还未看够，马车折入一条宽巷，巷子道路平整，两旁是丈余粉墙，隔绝街市喧嚣，只有马蹄声回荡，寂静得让人心慌。
“这是要去哪里？”罗玉掀帘看向窗外。
前世孟莹来过此处，确切说是两月前，她虽是重活一世之人，但离前世最后一次来崔府，相隔时日并不久。
那夜乌云密布，天空不时闪过雷鸣，她跌跌撞撞去崔府求救时，走得也是这条路，她以为穿过这条路，就能看见光，实则等待她的是更漆黑的深渊。
思绪飘远，再回过神马车已经停在崔府朱红大门前，八扇大门，四进院子，占据蔡州繁华之地半条街，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犹如神殿。
大门石阶下站许多妇人女郎，珠翠环绕，绫罗加身，周身是不染凡尘的气度，其间被簇拥的老人，满头银发，脊背略显佝偻，但丝毫不减其尊崇。
崔老夫人比崔植早回来几日，听说崔植今日到崔府，提前一个时辰便等在门前迎他。
崔植翻身下马给崔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忙把人拥进府，她身边跟着的夫人女郎也随祖孙二人进了院子，自始至终崔家人没看孟莹和罗玉一眼，仿佛她们不存在般。
被人轻视，任谁也受不了，罗玉一直上扬的嘴角也终于垂下，她轻哼道：“怪道莹莹让我不要来蔡州，没想到这里的人竟是这般狗眼看人，走，我们回去。”
孟莹也想回去，但是她明白，眼下她们回不去。
因为天心拦下了欲折返马车的二人，他恭谨道：“两位娘子随我来，郎君已给二位安排了住处。”
崔府很大，就算来过几次，也记不住路，只觉每一处都是陌生的。
绕过荷花池，穿过竹林，天心带她们去了后院一处僻静之地。孟莹认识这里，崔植的书房便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院，前世孟莹来寻崔植，崔府下人会带她来这里等候。
孟莹问天心：“我和玉儿以后住这里？”
天心：“罗娘子另有住处，只孟娘子住这里。”
罗玉：“可我想和莹莹一起。”
天心：“无妨的，罗娘子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就在那边。”
罗玉：“好吧，那我晚些再来寻莹莹。”
罗玉和天心离开不久，进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仆妇，她后面跟着四五个和孟莹年岁接近的丫鬟，她们手里拿着托盘，毕恭毕敬站成一排，等那妇人发话。
孟莹往托盘看去，里面有衣服鞋履，朱钗璎珞，香粉胭脂，一应女用之物齐全，她不知这是何意，问那仆妇：“敢问婶子，这是作何？”
妇人听孟莹唤自己婶子，面露惶恐，双手交叠身前给孟莹行礼：“娘子以后唤我翠姑便是，这些东西是家主让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