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我不是变态。”
话音落下，魔王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把两边的布料拉紧了些，然而也不知道是设计的问题还是其他，居然没能拉上扣子。
“我不会强迫你做奇怪的事，我只是觉得……你还太年轻了。在外面多玩几年再来挑战我吧。”
艾瑞安一顿，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位魔王。
确实是个强大的魔族，是他生平所见最强，应该也是游戏里设定的最强，也许真的打起来他也会受伤——但那又如何？
他早就已经确定，这里只是一个单机游戏，除了他以外再无人明白这件事。就算魔王比他强，也只是虚假世界里的一员。
那么就没有意义。
他稍稍有些生气。
但对于艾瑞安来说，生气也是一种很少见的情绪，他为自己确实活着而感到真切的欣喜。因此他脸上骤然绽开笑容，本就漂亮的脸顿时像春日的野花一样，透着一股青稚又妍丽的喜气——
明明自己只是想来走个过场，混个最终Boss战的流程，然后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可偏偏对方完全不配合，一点也不按流程来。
不打架用那种催眠魔法就算了，可为什么催眠后什么也不做，还要用一种至上而下的、怜爱又无奈的语气对他说话呢？
这算什么？
看出来他是孤儿、是唯一觉醒的NPC、连设定上的父母都没有所以妄图当他野爹来羞辱他吗，可恶的魔王居然真的找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弱点！
他脸上的笑渐渐变成了其他。
艾瑞安向后退了一步。
白发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粉色的眼睛睁大，连眼尾那枚小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红，像落入雪地里的一点胭脂。他抬起手，动作快而利落，将银白圣剑横在了自己脖颈上。
剑刃贴着皮肤。
“别过来。”他说。
艾瑞安终于还是将剑横在自己脖颈上。
这是他的最终计划。
自杀假死。
当然这里的事不会被掩埋，他专门带了可以录像的道具，可以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模糊录下。待出去之后隐姓埋名，找上八十个写小报的，把魔王有多邪恶写上八十万字，就说勇者不愿被魔王折辱，自刎归天——
他要把魔王的名声变得更糟糕，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魔王是变态！
对面的魔王一愣。
艾瑞安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并不柔弱，竟显出某种决绝而凛然的意味。
勇者是认真的。
艾瑞安作出屈辱的表情：“精神控制魔法，谁知道你会让我去做什么，我不会成为你的走狗、替你杀人……你要羞辱我、我不如死。”
他随口念着刚编出来的台词。
既然是演戏，当然要演得高调一点。
反正等录像结束，他一定要把魔王打一顿，打到不能自理，这样魔王也就不会出来解释谣言。
艾瑞安在心里笑了笑，抬起头。
却刹那间对上了魔王那专注的视线。
下一瞬。
他忽然眼前一黑。
被抱住了。
魔王本就比他高一大截，上衣在高速移动中向后飘去，于是饱满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一下把他闷住了。他能感觉到这具结实的躯体随着呼吸起伏的剧烈幅度，还有胸肌那柔软和紧实同时存在的矛盾触感。
而后是炙热的体温。
似有些特殊的气味，木枝和泥土的气息，被体温蒸腾起来。
艾瑞安僵住了。
诶？？？
偷、偷、偷袭？？！
勇者一生从未遭遇过如此阴邪可怕的暗算。
当然他这一生不算长，见过的世面不多。
两只手腕都被扼住，不知被掐着哪条筋，他握剑的手松了。传说中只有勇者可以拿起来的锋利宝剑落在地上，直接切豆腐似的滑入了地板，斜斜扎着。
“不许动。”魔王的声音落下。
艾瑞安僵得好像块板板。
魔王把他身上搜了一遍，再没发现什么危险的武器或药物，只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录像水晶球。他对这东西倒是无所谓。
又命令道：“走。”
勇者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一点。
但也就只有一点。
魔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从未和他人有过什么亲密接触、连衣服也总是严严实实的艾瑞安不是很习惯这种魔族风俗，被魔王带着走。只是耳尖开始发热，脸上好像也烧起来了。
什么羞辱、计划，全都被魔王那猛烈的拥抱给撞飞了。
他无比温顺，被牵出了魔王城外。
魔王说：“忘掉这些，离开吧。”
艾瑞安依然愣愣地看着地面。
……
直到手腕上的温度不在。
森林里好像只有自己了。
边上有一条小溪，沿着水走就可以离开这片迷雾森林，回到人族的世界去，是一条非常安全的道路。但艾瑞安只是捡起石头，气急败坏地扔进了水里。
咚咚。
两只小野鸭被他吓飞了。
他的目的其实达到了，该有的录像都拿到了。回去就可以编造合理的故事，继而摆脱勇者的身份。魔王不承认也不要紧，因为世人总是不相信魔族的。
可是艾瑞安不太高兴。
他都想不清楚自己这点不高兴从何而来。
反正就是……就是……很讨厌魔王。
不知道是不是他背负的设定发力了，艾瑞安现在觉得魔王是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
可恶，可恶。
明明自己没有中什么奇怪的控制魔法，可是为什么刚才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听从了。
难道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魔法？
艾瑞安想起魔王突然冲撞过来的触感。
真是太变态、太可怕了。
夺他剑就夺剑，贴那么近干什么，搞得他很害怕。
情绪稍微退下去一点后，艾瑞安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几乎已经自由了。反正他这样的人，很自然就做出欺骗、谎言，只为了去逃避责任的人，本来就不配称为勇者，现如今只是合情合理地退位。
他唯一想要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艾瑞安知道自己除了获得自由以外，并没有那么想要去全世界旅游——整个世界都是假的，难道虚假的风景就很有意义吗？
他想了想。
最终看向小溪的反面，树林那头、被迷雾遮挡瞧不见真容的魔王城方向。
……
夜里忽然下了暴雨。
雷声不断，连森林里的迷雾也被水珠驱散了些。
近日不是雨季，本来不该有这样大的雨，但魔王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猜测应该是有低级的魔物惊吓到了电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