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不甘
四周静得反常，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低气压扑面涌来，忻楠心头莫名发紧，望着陈翊璟的眼睛，眼底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翻涌的怒气，只是无尽的黑。
她突然紧绷起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
忻楠在微妙又压抑的气氛下松开手，嘀咕：“有病。”
陈翊璟就知道她要怂：“你干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别人的好已经高过了自己，无时无刻为他们考虑，时时刻刻替他们担心，你以为你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你觉得自己很廉价吗？没有人也没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做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又没什么，”忻楠半懂不懂，她不过是累点，但周喆不一样，她需要别人全身心的在乎她肯定她，所以她不得不满足她的要求，“周喆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需要，所以你就舔着脸贴上去了？那你自己呢？忻楠你脑子正常吗，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你自己，先管好自己再考虑别人这很难吗？”
忻楠被质问得不舒服：“你说话好难听。”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只手：“松开，我腰疼。”
陈翊璟反而掐得更紧，忻楠总是这样，对朋友别别扭扭拧巴得要死，所有坏脾气只冲着他来。
“你跟周喆说什么了，”忻楠痛得眯起眼，她现在跨坐在陈翊璟腿上，身后就是方向盘，左右动弹不得，“我怕你刺激到她。”
到底谁刺激谁，周喆的挑衅都快骑到他头上了，陈翊璟啧她：“你真以为她是什么善茬？”
忻楠拗不过他，索性放弃挣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间，轻蹭：“周喆病得不轻，比我以前更严重，所以我知道她现在状态很危险，你别再这样，陈翊璟，瞒着你出门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只是担心你伤害到她。”
“担心她就可以疏忽自己？”陈翊璟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动弹，“你这么听话，不如真的待在家里做条善解人意的畜生。”
又来。
非要这样呛她才满意吗，忻楠被死死压住，忿忿咬住男生的脖子，“你才是畜生，什么时候说过人话？”
陈翊璟深深望着眼前的女生，风雨停歇，归于平静。
“忻楠，别总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不利自己的决定。”
“凡事多考虑自己，多关注自己，再去施舍多余的善意。”
忻楠难得无话可说。
而后几天他们依然别扭，处于一种诡异的平和状态，属于忻楠单方面的那种，她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洗漱后忻楠往房间躲，陈翊璟拦住她：“我没搞懂你在闹什么。”
他认真的，是真的思考了两三天，没琢磨出所以然，所以先一步提出问题，他需要找到矛盾根源然后想办法解决。
“我就是想冷静下。”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冷静的？”
忻楠挣脱他，“你告诉宋时钰，别再碰周喆，周喆受任何委屈，我都会替她出头。”
“好，”陈翊璟应下，“这事儿算过了，留在客厅陪我。”
“不想陪，”忻楠觉得好奇怪，他们明明吵得天翻地覆，怎么就和好这么快，受不了这种感觉，偏过头放狠话，“我也不需要你。”
“行，”陈翊璟意外顺从，“那我需要你。”
忻楠怔住。
“你不需要我，”陈翊璟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溢出笑，“是我需要忻姐，求忻姐罩我。”
忻楠莫名特别郁闷。
“你真的烦死了。”她低声道。
后面一周忻楠常常给周喆发消息，聊天频繁。珂也最近在准备进修的事儿，偶尔会叫忻楠去她那儿玩。
一切好似恢复平常，但忻楠还是隐约觉得提不起劲，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
这几天面对陈翊璟，她总是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明明周喆的事已经翻篇，而他们之间也不存在其他任何矛盾，她自己都搞不懂在矫情什么。
忻楠在书房写完题，陈翊璟端着温水走进来，将杯子递给她。
忻楠喝了点，听见他说：“还在纠结周喆的事？”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但你心情不好。”
忻楠无法反驳：“有点。”
她如实说：“我也说不清究竟什么感觉。”
“周喆那件事，你觉得我没有和你站在同一立场，失望了。”
陈翊璟倒是很清楚，他了解忻楠，也给了忻楠时间冷静，他的确想过等忻楠主动找他，但她似乎没勇气提起，那就由他来开这个口。
忻楠放在桌上的手缩了下，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对周喆抱有善意。”
陈翊璟在纠结实话实说，还是顺着忻楠的意附和。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前者：“于我而言没有价值的人和事，都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这句话并不针对周喆，无论对象是谁，他的态度都是如此。
忻楠听到这个回答，忽然就懂了。
“你太冷血了，陈翊璟，”她站起来，“有时候我在想，我在你心里究竟占多大分量？我们付出的感情真的是对等的吗？”
她发现陈翊璟天性冷漠，这是与生俱来的，谁都无法改变。意识到这点，忻楠就开始后怕，倘若她付出了百分百的情感，而陈翊璟却只有百分之五十呢？又或许连五十都没有，原因可以很多，比如他不够喜欢她、不够在乎她，又或是他权衡利弊之下发现她根本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感情，所以偶尔施舍出一点怜惜。
假设事实真的如她所想，那实在太可怕了，等她察觉时，她早已沦陷在这段感情里，完全依赖上陈翊璟，而他却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们年纪尚轻，未来还很长，他们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而感情是会被消磨的，即便现在满腔热情，即便现在陈翊璟对她还算不错，那也无法保证以后。
陈翊璟对周喆的冷漠态度让她觉得陌生，以至于牵连到了他和自己的感情上。
忻楠说完，静静地站在原地。
陈翊璟心情有点复杂，他一边为忻楠愿意表达想法高兴，一边又因为她提出来的问题无奈。
“我的成长环境就这样，这是我的问题，我尽量改，”他于是说，“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完全对等，这是事实。”
他的确冷血，或许陈家骨子里的基因就是如此，又或许他将陈家的生存法则刻进了心里，一切利益至上。
他没体会过亲情，也没从家里感受过体贴入微的关爱。
他是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的，周围狐朋狗友大堆，皆是和他一样的富家子弟，不过他们这样背景之下的孩子，缺爱的不在少数，他也不算特例了。
除去这群人，真心朋友倒也不少，宋时钰一个，贺聿礼一个，珂也殷思雨孔绪溪崔邱惠等等，他们来往挺多，人也都不错。
周喆对他来说算什么，同班同学？兄弟的前任？心理疾病患者？
无论哪一个身份，似乎都不足以让他分神注意。
但他错了，周喆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忻楠的朋友。
忻楠的忧虑并非突然和无所依据，他能理解，也就认了。
“柳念慈已经退学，宋时钰那边我找他聊过了，他不会再动周喆，往后也不会再有人针对她。”陈翊璟又说。
忻楠心里麻麻的，“柳念慈退学这事，是她自愿的还是？”
“不是我授意。”
忻楠听懂了，但她也无心再管柳念慈的生死，“周喆的事，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点拧巴。我没有立场让你耗费精力去同等对待我和我的朋友，我对你苛刻，是因为……”
是因为她在乎他，所以总是不自觉地提高对他的要求。陈翊璟对周喆好，可以让她间接感觉到他是重视她的，这听起来似乎很别扭，但这就是忻楠的真实想法。
“你能懂吗，陈翊璟。”忻楠问。
陈翊璟望着她，他居然完全理解忻楠的意思。
忻楠在某些方面的过度小心翼翼是她受生长环境影响后天养成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带她摆脱这道枷锁。
“当然，”陈翊璟往前一步，“你以为我谈恋爱是冲着吵架来的，磨合不是很正常？”
“要连这点要求都受不了，我也趁早别谈。”
忻楠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可相处得越久，她发现自己越不懂他。
过去的陈翊璟，现在的陈翊璟，关于他，关于他的真实想法。
“在想什么？”
忻楠回过神，朝门口走：“没什么，我去洗澡。”
陈翊璟站在原地静静凝着女生的背影，突然道：“忻楠。”
“想不想养一只猫？”
忻楠顿住脚步。
紧接着听见陈翊璟再次开口：“我们俩。”
属于他们的，特别的，礼物。
忻楠怔怔回头，内心波涛汹涌，轻点下头。
这分明就是另类的羁绊，陈翊璟，我在云县，也曾养过一只猫，你知道吗？
没过多久，家里真的多了只猫，一只孟加拉豹猫，取名板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这只猫进家门那天，忻楠正好在外边玩，路上碰见一个卖板栗的婆婆，买了一斤带回公寓给陈翊璟吃，在此之前的好几天，忻楠都对他爱搭不理，陈翊璟觉得自己和老婆破冰多靠这斤板栗。
所以，板栗小猫。
陈翊璟叫人把其中一间空卧室改造成猫屋，忻楠觉得这只猫特别可爱，常往里边跑，一呆就是半小时。
陈翊璟老说这只猫是他俩的孩子，“板栗它妈”“板栗它妈”地叫着，忻楠特别无语，觉得他好幼稚。
谁要陪他玩过家家游戏。
陈翊璟一如既往在家里当贤夫，研究五花八门的菜系，忻楠不肯赏脸品尝，他就各种卖惨，脸皮越来越厚。
有天陈翊璟出门和扎西几个打球，中途叫忻楠来陪他，忻楠拒绝，她得在家练题。
陈翊璟觉得自己好可怜，扎西他们都有老婆送水陪看，腻腻歪歪的，就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休息时间，辛忍冬站在贺聿礼身旁低声细语和他聊天，贺聿礼手脚不老实摸她，惹得女生哀声抱怨。
“珂也姐。”辛忍冬向另一边儿坐着的女生告状。
珂也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过来。”
辛忍冬嗔了眼贺聿礼，挨着珂也坐下来。
宋时钰接过珂也扔来的水，灌下一口，说：“你老婆那天来找我了。”
贺聿礼：“谁老婆？”
宋时钰朝陈翊璟那边抬下巴：“他老婆。”
“忻楠啊，”贺聿礼浑身透着散劲儿，胳膊搭上陈翊璟的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