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忆往昔峥嵘岁月
她们几个那时候在桥洞里住,孙楠,许晴生,任正气还有一些小孩,大多数身子残疾或者有智力问题。
她们几个人本来不是孤儿就是乞丐。
那天收留她们的拍花子,把她们卖给了岑局。
桥洞里阳光很难照进来,除了一盏很亮的白炽灯。
那天下着雪,很冷。
郁文身上只有一件跟许晴生分着穿的破袄,还漏风。
她到现在有些记不清楚那个拍花子的脸了,只记得是个腿脚不好的男人。
拍花子煮着粥:“都老实点,天这么冷,你们跑出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在我这好歹还有一口饭吃。”
她看着那碗粥,心中升起一丝厌恶,只因为这个粥真的很难喝。
从前她在山上都是吃灵米的。
但是她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有吃的总比没有好。
白粥在不知道哪年生产的铁锅里翻涌。
拍花子往锅里撒了点白菜叶子。
他吸了吸鼻子:“你们今天运气好,小六讨着几个白菜棒子。”
风呼扯着红蓝白相见的大塑料布,塑料布支起来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
拍花子从雪地里翻出一个尿素袋。
哆哆嗦嗦地从层层包裹的尿素袋里拿出一块腊肉。
用小刀切了几块放进了锅里。
拍花子小心地把剩下的肉放回尿素袋,笑呵呵道:“今天是腊八,也给你们吃点好的。”
有的孩子嘴馋,看着那几块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拍花子看着角落里的郁文,招呼她来分粥。
拍花子:“小十九,你还有手,你来分。”
郁文紧了紧手上的绷带,接过汤勺,分在塑料盒子里。
几个孩子有的目光垂涎,有的目光呆滞,但没有一个是怀揣着希望的目光。
分完之后,郁文把自己和许晴生那份端过来。
郁文把多的那份给许晴生:“快喝吧,我给你偷偷多捞了点肉。”
许晴生的脸看不出情绪:“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跟狗有什么区别?”
除了郁文这种在火车站乱走被拍花子捡走的,还有像许晴生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被拐走的。
郁文疑惑道:“活着不好吗?”
许晴生:“人活着要有尊严。”
郁文:“尊严?”
许晴生把那个像呕吐物一样的粥推到一边:“就是活着的脸面,体面!”
郁文:“那你不饿吗?”
许晴生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郁文把粥重新递给她:“人饿了,就要吃饭。”
旁边的孙楠摸着边过来:“你不喝,给我啊,我还想多喝点呢,大冬天饿死和冻死的几率都不小。”
郁文躲开孙楠脏兮兮的手:“不行,你有一份,这份是许晴生的。”
孙楠悻悻地收回手:“她又不喝。”
郁文:“不喝,那也是她的。她没说给你。”
本来正伤春悲秋的许晴生被郁文逗乐了,噗嗤一笑:“倔驴。”
郁文面色疑惑:“倔驴?”
孙楠:“啥意思啊?我知道有驴子,我老家用驴子拉磨。”
许晴生:“就是说你很执着的意思,坚持,坚持懂吗?”
孙楠若有所思地点头:“小十九是驴子!”
许晴生敲了一下孙楠的脑袋:“你的脑袋长着是显高的吗!”
郁文听不懂她们说话,她在山上没见过驴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最后,许晴生还是没有喝那碗白粥。
郁文看见白粥渐渐变凉,许晴生把粥放在最后被路边的小狗吃了。
拍花子给他们绑上绳子,自己在被窝里沉沉睡去了。
许晴生睁着眼睛,不停地叹气。
小声对郁文说:“你不想跑吗?”
郁文:“跑去哪?”
她之前甚至不知道除了乌灵山和温家之外还有别的地方。
许晴生:“你跟我回家,你可以当我的妹妹,我妈妈是银行行长,她会赚钱,我爸爸是有名的歌星,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唱摇篮曲。你来了,她们肯定对你和对我一样好。”
许晴生很喜欢郁文,她感觉郁文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郁文脑子很灵活,身手也好,虽然是从大山里出来的,但是学东西一点就透。
而且在脏兮兮的脸下很明显是个漂亮的脸,和那些歪瓜裂枣都不一样。
许晴生觉得她和郁文是一路人。
也更愿意和她说话。
郁文能听懂赚钱,那银行行长大概是个赚钱的职务。
郁文:“摇篮曲?”
许晴生:“对,我爸爸,他会唱很多很多歌!”
旁边睡着觉的任气被她们两个吵醒了,用脚蹬了一下被子:“明天还要去街上,再不讨着钱,就要变地黄牛了。”
地黄牛,是说在地上爬滚的人。
拍花子会先让四肢健全的孩子沐猴,也就是装体面的落难者讨钱。
之后会换个地方,每转一个地方,孩子都要少个部件。
可能是手,也可能是脚,还有可能是眼睛。
他们也叫这个是倒计时。
直到最后变成冬瓜,也就是四肢都残疾了,只能像冬瓜一样在地上滚。
冬瓜赚不到钱之后就会被拍花子的抛弃在这个地方,活活饿死。
许晴生想到最后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冷得还是吓得。
她来这里有几天了,也摸清楚了这里的规则。
她这种长相漂亮的,声音还好的,拍花子现在不动她,是因为她卖艺还能赚到钱,等到她有一天唱哑了或者破了相,她就会跟那些地上躺着的冬瓜没什么区别了。
郁文:“地黄牛是什么?我在山上见过青牛,他们都说那是老牛鼻子,有灵智。但是它总是踢我。”
许晴生:“山上荒郊野岭的,有野牛也很正常。”
任气打断了两人,低沉着声音:“你们快点睡吧,别再说了,你们晚一天变地黄牛,我还能多活一天。”
任气的手很快,拍花子舍不得她断手,她总是能偷到有钱人的钱包。
但是如果拍花子没有找到新的小孩或者前面的孩子都成冬瓜了,她也得慢慢死,一旦她断了手,她离死也不远了。
许晴生轻轻哼着歌。
任气和郁文都在她的歌声中沉沉睡去了。
———
她们是被冻醒的。
拍花子把塑料棚子掀开一个角,冷风灌进来,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
拍花子:“都醒醒吧!开始干活了。”
“老七,你带着小十五和小十九,去城西的老地方。”
拍花子一瘸一拐地给几个人解开绳子,絮絮叨叨道:
“跑到别人地盘被逮了我可不管哈,周围几个地盘的管事都不是好惹的,我对你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你们没有家,没有吃的,最重要的是没有钱,我还给你们吃喝,别的地方可不会像我对你们这么好。”
郁文默默看着这个鸡窝头的男人,她是被追杀的时候累的晕倒在雪地里,被他捡回来的。排行十九。
前面应该有十八个人才对,但是这几天她只看见了十二个,也就是说有六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