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借口
迟觉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俞醒说。
可怀里抱着这么大一束向日葵,迟觉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或许真的需要听俞大夫的话,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总被她这样兜头砸下来一顿撩拨,肯定会承受不了的。
但他能感受到的并不只有普通的撩拨。
迟觉意识到,在分开的日子里,被留在过去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所记住的一切与俞醒有关的事情和承诺,同样也被俞醒记住。他太清楚这种“记住”是个令人痛苦的动词,会趁着每一个放松警惕的时刻冲上来狠狠剜他一下。
可自己承受,和知道俞醒同样也很痛苦的感受完全不同。
“后知后觉”这个词很难出现在迟觉的生活里,他也是才察觉到,他对俞醒来说,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要。
心疼都被迟觉排在后头了,他现在只希望俞醒不会为了想到从前而不开心。
他沉默片刻,挂起笑容,挑衅般地温柔出声:“可是我有分离焦虑啊,没有你在周围我睡不好。”
俞醒不上这个当:“那你这几年应该因为失眠而猝死。”
迟觉眯起漂亮的眼睛,像是在笑。他没再接有关失眠熬夜的话,反正他总会让俞醒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看到他身上的所有病痛。
“好嘛,我听你的。我先回去好好睡觉。”
俞醒叫的车很快就到了,迟觉站在车边,手肘搭在打开的车门上,临近分别还要耍个帅。
“明天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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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觉不知道又和盛檐说了什么,恐怕他还没从爸爸儿子的角色扮演里脱离出来。
因为第二天俞醒刚下地铁,又在熟悉的地点看到了迟觉,至于盛檐,完全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迟觉完美展示了他具轻熟气质的穿搭,灰色的衬衫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小臂,手腕上有些褪色的红绳显眼,衬得他肤色更白,站姿随意,却并不显得懒散。
经过昨天的事,他今天的心情明显都好了很多,不再面无表情地板着脸做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大概是站在这里太久了的缘故,已经有几个欣赏这种美丽风景线的女生去礼貌又不好意思地要了他的微信,迟觉也同样礼貌又温和地拒绝。
看他这样,俞醒也不方便贸然上去,生怕迟觉脑子一抽直接走过来让其他人尴尬。
但俞醒也的确拉不下脸等他,原地纠结一会儿,假装自己正在仰头欣赏“出站口”三个大字的字体,这样随便找一个借口,就不算是在专门等待了。
没过一会儿,迟觉慢悠悠溜达到她旁边,微微弯腰,和俞醒保持着一个高度。他抬头,以相同的角度抬头去看,并且给出真诚的建议:“锻炼颈椎不是抬头就行,你玩手机的时候注意姿势才是长久之计啊,大夫,医者不自医。”
好闻清淡的冷杉香顷刻包裹了俞醒,她侧头看向骚包的迟觉,开始做街头义诊:“你有病吧。”
迟觉也侧头看过来,离得近了,这张脸的冲击力就更大,连带着他身上的香气都变得更浓烈。他故作茫然地冲俞醒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又让你不高兴了吗?”
俞醒收回目光,没回答他,一个劲往前走。
无论俞醒是否回应,对迟觉来说都是一场刺激,她的无视和理睬全部都建立在很在乎他的基础上,因此迟觉总能自得其乐地爽到。
被故意冷落也没关系,迟觉心情愉快地跟上她,可怜兮兮地拽住她的一片衣角:“为什么总是不说话,认识我让你感觉到很丢人吗?还是说我今天不好看你不想理我?”
俞醒知道,只要她回头去看迟觉,她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会选择不理他。
软的不行迟觉就来硬的:“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儿子掐死。”
路人听了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更别说俞醒了,她怔住,回头:“你有病啊,哪有儿子,再说话我掐死你。”
“昨天找你吃饭那个。”迟觉松开俞醒的衣摆,去牵她的手,十分顺利地扣在一起,“你没看到他今天又不在吗,已经被我当成人质抓起来了,你不理我一秒我就给他一下。”
“……”俞醒无语地板着脸,“你们江工还不开始培训吗,你闲出屁来就回去睡觉吧。”
“没有哦。所以现在先来你们楼上开开小会嘛。和我顺路你不高兴吗?”
“一般。”
话是这么说了,但俞醒还是保持着平和的心情和他一起到写字楼楼下,从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压根不会这么亲密,最多是迟觉坐在她后座抱住她的腰然后收获她的辱骂或默许。
……这么一想的话,搂腰和牵手有什么区别啊,难怪现在并不抗拒呢原来早就被潜移默化了。
俞醒想着想着又把自己哄差了,将迟觉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咬了他一口,才抬起膝盖把他踹开。
迟觉心情颇好地捧着牙印跟在俞醒后面上了电梯,又在九楼分别。
没遇到盛檐,俞醒十分担心他真的惨遭迟觉毒手,发了个信息问问他。
结果盛檐兴高采烈地回复了她:[老爸给我转了三千让我这个月都打车自己来,不用替我担心了我过得很幸福嘿嘿……]
俞醒:“……?”
俞醒怎么也不敢相信盛檐真的会这么没骨气,她试探地问了一下:[敢问家父是?]
盛檐:[昨天和你一起吃午饭那个。]
俞醒:“……”
有点绝望,但是完全能理解,要是突然她天降三千块只为让她和朋友不一起走,她也会毫无骨气地欣然接受。
中午迟觉出奇地没有来找她一起吃午饭,俞醒还在疑惑,迟觉就留下一条“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走了。
俞醒对迟觉这样毫无缘由地离开有点应激,她追问了两句,只得到两个故意卖萌的表情包。
还能回消息,那就说明没出什么大事。
不过她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她知道迟觉住的酒店的位置,下午都在想要不要干脆请个假去看看他又在干什么,免得到时候出事又令自己应接不暇。
但迟觉像是完全知道俞醒的顾虑一样,和她的联系没有断过。
俞醒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迟觉昨天在楼下咖啡店拍的照片,配文是“陛下恩赏”,还在支付宝里看到迟觉偷了她支付宝的能量,于是她也回去揍了一顿他的小鸡。
QQ头像还亮着,右下方的绿色圆圈证明了他一直在线,甚至俞醒的朋友圈里还能收到迟觉持续不断地点赞,他一直在翻看,一直在提醒俞醒他的存在。
下班时俞醒拒绝了同事递来的加班邀请,她看了眼手机,迟觉居然到现在都没向她发出晚饭邀请。
她现在真的怀疑迟觉上学的那几年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最爱欲擒故纵了欲拒还迎的桥段了,可他现在这种正常人一般的安分守己明显和这两个词完全不相关。
俞醒一脸烦躁地走出公司大楼,刚出门,就不可置信地退了回来。
如果她的余光没看错的话,刚刚好像路过了一大捧鲜艳的向日葵?而且靠墙那个坐在行李箱上的身影似乎……
“……你坐这儿干什么?”俞醒震惊地走到他面前,“迟觉。”
迟觉仰着头看她:“不给坐吗?也没人赶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