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她往后退了两步,眼睫便簌簌地颤起来,两只手攥着裙带绞得死紧,像是被吓坏了一般。
林氏正一脸不善地瞪着她,便见那少女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的哭腔:“二少奶奶,沈三姑娘,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出来赏花,走岔了路……”
林氏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警惕松懈了几分。
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唬一唬便能露怯。一旦心存畏惧,加之身世不高,事情的真相也就由得她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想到今日全家都在替丈夫的风流债收拾烂摊子,他居然还有心思在园子里和丫鬟厮混,林氏心里就止不住地厌恶。
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由得事发,她丈夫丢了官职,又被人当众戳破是个伪君子,那她日后出门也别想抬起头了。
那么,牺牲的便只能是眼前这一位了。
林氏难得有些内疚,这位怎么说也是姜家的外孙女,身份不算低……可惜了。
于是朝她招招手,刻意放软了声音道:“你也不必怕,只是木已成舟,总得有个说法……”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那姑娘便一脸茫然地朝她走过来,见状,沈三娘不屑地微微撇了撇嘴——
钟眠琴口口声声说对方多么有手段,也就不过如此。
到底是乡野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
哪知就在这一瞬间,清漪猛地一矮身,从林氏与沈三娘之间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她的动作十分敏捷果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柔弱无助的模样?
林氏和沈三娘齐齐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知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眼看着她直直往外书房奔命而去,林氏眼神惊疑不定,她一个外客,怎么知道书房所在?
“拦住她!”沈三娘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原先见机变得散漫的婆子们目光也是一变,闻声便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打头的那个五大三粗,跑的最快,眼看着要追上时,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直抓向清漪的肩膀。
清漪的体力不算差,但此刻脚踝上的旧伤未愈,力气怎么也敌不过这些干惯了粗活的仆妇。
她跑进了那扇院门,眼瞧着自己又要被包围起来,险险侧身躲过这一抓,脚下却踉跄了一下,差些栽倒在地。
眼瞧着那些婆子就要钳住她的胳膊,清漪抬起头,目测自己离书房不过数十步之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气力大声嚷嚷了出来。
“我是武德侯府的女眷,你们怎么这般无礼!”
幸好,她花钱买通的粗使丫鬟没有骗她,岑宜年的确在书房里头。
声音落下十数息的功夫,前方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岑宜年大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暗云纹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长身挺拔,如一株临风的青松。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廊下的混乱场面。
做了这几年的大理寺少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官场的少年郎,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压得人不敢直视。
一出现,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婆子便像被掐住了喉咙,齐齐后退了一步,林氏和沈三娘更是神色大变。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商清漪居然敢在旁人家的书房重地大声嚷嚷,且好死不死,岑宜年此刻居然真的在外书房里。
商清漪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指攥得那样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缩在他肩背之后,剧烈地喘着气,额发被冷汗粘在脸颊上,模样狼狈至极。
岑宜年微微侧头,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她如同寻找庇护的幼鸟一般依偎着他,实在是无礼。
他却一时没有甩开她。
沈尚书慢了两步才跟出来。
他须发花白,此刻那张方正的脸上阴云密布,目光在院外的婆子和两个儿媳身上扫过,又落在岑宜年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他不喜欢岑宜年在他家里当众耍威风——论资历,他是两朝老臣;论年纪,他比岑宜年长了两轮有余。
这小子如今官威日盛,竟当着他的面震慑他的家里人。
可沈尚书毕竟是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隐隐觉得这情势有些不对,便先按捺着没有发作。
沈三娘率先回过神来。
她一向暗自倾慕岑宜年,每回在宴会场合远远瞧见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眼见着他与那女子衣袖勾连,那女子也仿佛十分依赖他的模样,她心里便微微有些不自在。
可她又深知,岑宜年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她亲眼见过无数高门贵女在他面前碰了壁,那些出身清贵、知书达理的姑娘们,他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这样的男子,又岂会看得上商清漪这等妖妖娆娆、不知廉耻的姑娘?
关于这位商表姑娘的事,她早就从钟眠琴口中打听得一清二楚:父母双亡投奔侯府,却不安分,才进府没多久便与二房二公子勾勾搭搭,闹得府里上下都知道。
想来武德侯府不会多看重她这样轻浮的女子。
所以二哥求到她面前时,她想也不想地便同意了将今日假山旁的事栽赃到这女子头上。
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被沈家拿了错处,武德侯府难道还会为了她与沈家翻脸不成?
林氏此刻心头正乱着。
她被小姑子先发制人的一通说辞激得又急又气,只知道有人在外院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必须抢先一步将那人的嘴堵上。
知晓她在侯府名声不好,她便有了数,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此刻见岑宜年那双冷沉沉的眼睛扫过来,她到底有些发怵。可沈三娘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恍惚间又找到了一些底气——这里究竟是沈府,她是沈家的二少奶奶,公爹就在跟前,她就不信弹压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
于是她扯着帕子,眼眶便红了,声音十分委屈:“请公爹和岑少卿明鉴,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怎么也没想到初次上门的客人,竟在外院做出这种事来……”
她话说得含含糊糊,却字字都在往商清漪身上泼脏水。
岑宜年闻言,眉眼彻底压了下来。随后,察觉到他身后的袖子被攥得更紧了些,那只纤细的手偶尔触到他手腕时,隐隐还在发抖。
沈尚书的神情却微微舒展开来。
他方才正与岑宜年说到关键处,被外头这一嗓子打断,心里本就不快。
可听了儿媳的话,他却转了念头。
这姑娘怎么说都是武德侯府带来的,闹出了事端,正好作为不大不小一个把柄,逼迫岑宜年这小子点头帮他把外头的风波圆上。
不过,到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若是将场面闹得太难看,把侯府得罪死了,反倒不美。
于是便沉声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