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救靳晖
救靳晖,意味着帝枝绝必须将自己的伤疤亲手撕开,袒露给他们看。
帝枝绝坦言了自己的来处。
“我是一个凡人。”
六岁那年,母亲病重卧床,有一日深夜,母亲独自来到他的房中,将他唤醒。
时至今日,帝枝绝依旧记得那天晚上,月光盈盈的洒在母亲身上,脸色苍白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唤他的名字。
“娘接下来要做一件事,你别怕。”
温凉的指腹点在他的额间,他只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看见母亲在他床上洒满亮晶晶的石头,然后布下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轻喃他听不懂的咒语。
下一秒,她徒手从自己的腹部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另一只手凭空出现一只匕首,快而准的在帝枝绝的腹上划出一道口子,将那块晶石放了进去。
肚子上明明被划了一个大口子,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甚至后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绝儿,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接到母亲离世的噩耗。
“那时我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满心都是母亲不在了。那夜发生的事情就给忘记了,后来再想起来只觉得是一场梦境。”
直到他被逼的跳进天池河,即将淹死之际,腹中的灵核保护了他,而那夜母亲封在他眉间的东西,是一封尘封多年的信。
移植灵核的秘法就在其中。
“渡灵江就是天池河?”
“对。”
靳璇:“这条江河贯穿了横断山脉,一直延伸到凡界,难怪你之前对渡灵江那么熟悉。”
靳泽:“你母亲留给你的秘法真的能救靳晖吗?”
帝枝绝从未给人试过这个秘法,但他此刻必须坚定的告诉靳泽也告诉自己:“能救!”
靳泽猛地站起来:“可是长弘叔说靳晖就剩一口气了!”
“别慌。”靳璇安抚他,“刚才他第一次说能救的时候,我就已经给长弘叔传讯了。现在有一丝希望,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吊着靳晖那口气来找我们。”
话虽如此,靳璇的心同样高高悬着,只盼他们一路顺利。
靳长弘和松奇阳这一路确实不太顺利。
他们将靳晖放在一口壤箱中,这种箱子是由少量息壤与火山铁矿打造的,能够维持靳晖肉身的灵力运转,不让他身体里最后的灵气散去。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能赶紧和靳璇会和,靳晖也撑不了多久。
好在云中城和天竹城不远。
天竹城就在云中城的下面,乘坐渡口的着陆飞舟,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可就在飞舟行驶到半空中的时候,一场混战突然在飞舟上爆发!
松奇阳背着一口宛如棺材的箱子,在人群中分外的显眼。
混战之中,竟有人将他背后那口硕大的箱子当成了掩体,一个身形瘦小的修士敏捷地缩到箱子之后,意图借这古怪的“棺材”抵挡侧方袭来的几道冰锥。
“滚开!”
松奇阳低喝,双指间已然出现一张暗黄色的符箓,他手腕一抖,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啪”地一声贴在了自己左侧箱壁外侧:“巽风,斥!”
嗡!
贴符处光芒一闪,一股强劲的环形气浪猛地向外扩张。
这气浪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推送之力。
那瘦小修士只觉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推”离了箱子后方。
她狼狈的爬起,面颊上红肿一片,但也正是因为被法光斥走,使她恰好避开了那几道冰锥。
松奇阳根本没去管那位小修士,全部心神都系在背后的箱子上。
箱内,靳晖气若游丝,仅剩一口气被壤箱吊着性命,受不得半点法术波及。
就是他死,这口箱子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松奇阳双臂猛地一振,如大鹏展翅般展开。
数十道符箓“唰”地从他双袖中激射而出,却在掌心前方骤然悬停,瞬间展开成一道弧形光幕。
符纸震颤,朱砂符文依次点亮,幽光连成一片凛冽的杀阵。
“奇阳,左侧!”不远处传来靳长弘的提醒声。
靳长弘长剑挥舞,剑光如练,替他挡开一部分来自侧翼的攻击,但显然自己也压力不小,无法完全兼顾。
松奇阳目光一凝,悬停的符阵应念分化。
半数符箓“嗖”地射向左侧,化作交织的火网与冰锥,与靳长弘的剑光相辅相成,将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另一半符箓则如归巢之燕,纷纷贴附于箱体表面,加固符文光华大盛,将箱子映得如同铁铸。
就在两人配合渐趋默契之际,一位修士忽然自爆了!
由爆炸而来的磅礴烈焰,自混乱中心袭来!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灼烧,威势骇人。
爆炸的冲击,正对箱体!
“不——”
松奇阳目眦欲裂,所有手段、所有符箓都来不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以血肉之躯护在箱前!
“轰——”
烈焰瞬间吞没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厉喝带着璀璨的剑光抵达!
靳长弘竟是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将全部灵力灌注于长剑,化作一面凝实的剑罡光盾,硬撼这灼人的烈焰!
“噗!”靳长弘喷出一大口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抵御,两人连同那口箱子,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翻滚着坠向下方的茫茫云海与巍峨群山,转瞬不见踪迹。
飞舟上混乱依旧,无人得见这惨烈一幕。唯余甲板上留下的焦黑裂痕,与空中缓缓飘散的、未燃尽的符纸灰烬。
——
“奇阳……咳咳……”靳长弘嘴角留下两行血流,他赶紧服下大还原丹,喘息两口气后再次高喊:“松奇阳——”
他掉落在一处半崖平台上,四周是陡峭的山壁与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上方云雾缭绕,飞舟早已不见踪影。
他强忍脏腑剧痛与灵力枯竭的眩晕感,御起已黯淡无光的长剑,贴着崖壁艰难搜寻。
“松奇阳!回话!”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呼啸的风声。
就在他心不断下沉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约十丈处,另一处更狭窄的凸出岩架上,似乎有一角灰色布料。
靳长弘心头一跳,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小心降落。
松奇阳面朝上躺在岩架上,胸膛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大片焦黑的伤痕,皮肉可怕地翻卷。伤口最深处,甚至隐约露出森白的骨茬。
“奇阳!”靳长弘急忙上前探息,微弱的鼻息拂在手指上,他心下一松,连忙取出丹药喂给他。
只是他环顾四周,装着靳晖的壤箱,不见了!
靳长弘一时气血翻涌,几欲呕血,忽然侧方一片茂密的崖壁灌木丛后,传来草木摩擦的窸窣声。
他瞬间按剑转身,目光如电。
不远处那堆茂密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