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威胁

凉风习习，秋高气爽。

来崔家已有半月，因她规矩学得不错，两位老嬷嬷待她不再那么严苛，午间允许她休息一个时辰。

这日，累了一晌午的孟莹匆匆吃过饭后，便回屋歇下了，她很快进入半醒半梦中，然而，就在快睡熟时，一道声音吵醒了她。

声音不大，似风吹过窗隙发出来的，可细细分辨下，能听出是女子的哭声，且声音离翠竹苑不远。

孟莹不想理会，她太困，扯过衾被盖在头上，试图隔绝声音，就这般她又睡了一会儿，但不久，她再次被吵醒，不过这次不是哭声，而是严厉的谩骂，以及藤条破空的声音。

被扰得心烦意乱的孟莹躺不下去，起身推开后窗，想看是何人喧闹。

窗户推开，一个身着浅绿襦裙，头戴金步摇，一手叉腰，一手拿藤条的女郎映入眼帘。

孟莹认识她，正是接风宴那晚戏弄自己的崔荷，此时的她正垂眸言语不善斥责着谁，孟莹顺她视线看去，便看到了跪在地上，不言不语浑身是伤的崔荇。

崔荇抬袖抹泪，咬唇小声啜泣着，她对崔荷道：“姐姐，王相公整日眠花宿柳，不是好人，我不要嫁给他。”

她对面的崔荷闻言冷笑：“这婚事可由不得你做主，就算他品行再低劣，你二人已交换了婚书，你不嫁也得嫁。”

“可那是你和嫡母借我之名所为，我并未同意。”

崔荇压低声音和崔荷争辩。

“好啊，你这是要和母亲作对是不是，我看你是皮痒。”

崔荷说着，抬起手中的藤条就往崔荇身上打去，一下又一下，打在皮肉上发出闷响。

透过窗户看到一切的孟莹本想关上窗当什么都不知道，眼下的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到底良心难安，就在窗户关上前，她猛然打开窗户，踩上窗棂跳了出去。

崔荷正在教训不听话的庶妹，突然出现一个人横亘在她面前，手中的藤条也被夺下，扔去一边的草丛。

崔荷看着眼前同自己身量一般高的孟莹，恼怒道：“孟娘子这是作何？”

孟莹没有搭理她，转身去扶跪在地上的崔荇。

被人无视，崔荷更是火冒三丈，她管不了孟莹，但可以管崔荇，她对崔荇道：“大胆，我让你起来了吗，给我跪下。”

孟莹本想扶崔荇去自己屋中处理身上的伤，不想在听了崔荷的话后，才站起不久崔荇再次跪下，并且对孟莹道：“孟娘子你走吧，这事不该你管。”

望着怯懦的崔荇，孟莹无奈轻叹了声。

崔荷见此，大为得意，她接过婢女捡回的藤条，冷笑对孟莹道：“啧啧，没想到孟娘子的好意喂了狗，她并不领情。我要是你现在就离开，当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她绕过孟莹，意图继续鞭打崔荇。

不想，手才扬起，便听孟莹大声唤道：“来人啊，崔家大娘子打人呐。”

在乡野空旷之地长大的孟莹，嗓子比一般的女郎大，只这一声，半个崔府的人都能听见。

本就狐假虎威的崔荷见此，立刻把藤条扔进不远的荷花池中，而后用一双怒目看着孟莹，问她：“孟娘子为何要同我作对？”

孟莹见她丢了藤条，便也收了声。

“我并没有和崔大娘子作对，不过是你方才吵到我睡觉罢了。”

孟莹说着，打了个哈欠，随后状若无意看了眼地下跪着的崔荇对崔荷道：“你要打自己的妹妹同我无关，只是此处看似偏僻，可崔郎君的书房在这里，他若知道你所为，不知……”

家主果然有威慑力，孟莹搬出崔植，崔荷脸上即刻浮现慌乱之色，下一刻便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待人走远，孟莹扶起地上的崔荇，对她道：“你身上的伤只怕要去府医那里瞧治。”

“我早已习惯了，无碍的。”

崔荇说着给孟莹行了谢礼：“方才多亏了孟娘子，否则大姐姐必不会轻饶了我。”

孟莹看着崔荇满身伤痕，问她：“你为何不求饶，任她打骂？”

孟莹早看出来了，崔荷之所以选择在翠竹苑后惩罚崔荇，是担心被府中旁人看见，这也就是说，崔荷所行，并不是崔府中人纵然的，而是崔荷擅自而为。

是以，当崔荷打人时，只要崔荇大声叫来人，崔荷便不敢继续动她。

可她没有这么做，只默默承受着。

面对孟莹的话，崔荇不打算瞒她：“因为姨娘在她和嫡母手中，我若违拗她们，姨娘便会遭罪。”

大家族中少不了腌臜事，陡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孟莹还是大为吃惊。

“难道就没人管她们，由着她们作恶？”孟莹问。

崔荇闻言轻笑摇头：“嫡庶有别，或许这就是我们身为庶女的命吧。”

见崔荇一脸无奈，孟莹同情道：“你就由着她们逼你嫁给那什么王相公？”

崔荇面上先是错愕，但很快流下眼泪：“我自是不想嫁给他，可若我不照做，姨娘以后在崔府就没活路了，而且……”

话未说完，崔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朱嬷嬷走过来，对孟莹：“孟娘子，老夫人唤你前去。”

朱嬷嬷从崔氏祠堂的方向绕过来的，她先是给孟莹行礼，而后才走到崔荇身前叫了声“二小姐”，自始至终没有问及崔荇身上的伤，眼中的冷漠，让孟莹这个外人见了也不免心寒，或许崔府的人没有明着纵容崔荷，但暗里也绝对是她欺负崔荇的帮凶。

孟莹随朱嬷嬷走出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回去追上步履踉跄的崔荇，对她道：“你先别难过，关于你的婚事，我看能不能想出其他办法。”

她的话让崔荇眼前一亮，在崔荇眼中孟莹是未来的家主夫人，她一定有办法帮她摆脱这桩婚事，想到这里，崔荇用力点头：“那就多谢孟娘子了。”

孟莹被朱嬷嬷领着去了祠堂，一路上她都在想该如何帮崔荇，想着想着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处境，自保都难，她哪里还管得了崔荇。但话已说出了，她不能食言，让人空欢喜。

她手里还有崔老夫人给的五千两，不若她带着崔荇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