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帝王纪事日记
太安十四年。
龙渊国前丞相江拂雪离世。
听到这个消息时,众人无不惋惜。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江拂雪这么好的人,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呢。”
“谁知道,有说他是因病逝世的,有说他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也有人说他是爬山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
“我觉得这些说法都不可信,都太扯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吐槽道,“还不如说他是被陛下派人暗杀而死的可信度高一点。”
死寂。
好半天,才有一人劝告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另有一人吓唬道:“小心君毒医听到这话拔了你的舌头。”
少年摸了摸鼻子,“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吓唬之人道,“君毒医和陛下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为他两肋插刀都不算什么,更别说拔说他坏话的人的舌头了。”
跟他隔了点距离的蓝衣青年道:“我觉得拔舌头对他来说都是过家家,半年前他可是把顾家上下三百多号人用冰火两重毒活生生折磨死了。”
不过十五六岁的中二少年惊道:“这么狠?”
“这也算狠?”某个年长的人嗤笑道,“小孩,你还是太年轻,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这世上的狠人狠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中二少年不服这话,和他争论起来。
一片嘈杂中,一人忽然叹道:“要我说还是陛下狠,人江拂雪好歹是他的发小,他竟然在
江拂雪死了之后还不放过他。”
“此话怎讲?”
“我听我爹说,陛下打算让江拂雪入皇陵!”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好半晌,才有人出声,“疯了吧?!”
“江拂雪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得气得活过来!”
“要不说你陛下还是你陛下呢,论恶心人,没人比得过他。”
有一小部分人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说,疑惑:“入皇陵不是好事吗?”
他身旁的人喝了一口茶,“对其他人来讲,是好事;但对江拂雪来说,是天大的坏事。”
“他和陛下好几年前就闹掰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二人彻底从无话不谈的朋友变成恨不得弄死彼此的死对头。”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江拂雪吧。”
“是啊,江拂雪都死了,就不能放过他吗?”
微默一瞬,坐在角落里的白衣老者道:“常言道,身死债消,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是一种无声的霸凌。”
有人赞同,“确实。几年前有个畜生,害我大哥的腿断了,就因为他死了,他亲朋好友纷纷让我们原谅他,说什么人都死了,我们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他周围的人惊讶,“好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那人嘲讽道,“别说他死了,就算他尸体被人抽筋扒皮了,我和我家里人也不可能原谅他。”
“凭什么他死了,他所造成的罪恶就可以全部消掉;凭什么他死了,受害人就要忘掉他之前做的一切。”
“说得好!”
“不过江拂雪和陛下好像不是这种情况。”
“嗯,也不一定。有没有人知道江拂雪做过伤害陛下的事没有?”
“据我所知,可能、大概、也许、没有。”
“……哥们你这是有多不确定。”
“有没有有小道消息的,吱一声。”
“吱就算了,我直接跟你们说吧。”衣着不凡的贵公子道,“江拂雪在十七岁那年,刺了陛下一剑,还刺的是心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奔着陛下的命去的吧?”
“原因呢,他刺陛下的原因是什么。”
“据说二人当时吵了一架,你们也知道人在吵架的时候最容易冲动,冲动上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拂雪当时被陛下刺激到,冲动上头,所以拔剑捅了他。”
“对。至于他们为何会吵起来,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静默片刻,忽而有人道:“这也难怪陛下不放过江拂雪,要是谁捅我心脏一剑,我不仅记他一辈子,还会光明正大地诅咒他。”
“主打一个记仇。”
“谁说不是呢。”
茶楼里渐渐恢复嘈杂,蓦然间,一人半开玩笑道:“竹马,挚友,君臣,宿敌,陛下和江拂雪全都集齐了,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他了。”
清风裹挟着春日生机而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极轻、又极重的声音,落在人身上。
“是啊,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
“忘不掉的。”
身着玄金色龙袍的帝王对身着白衣的毒医说了这么一句话。
毒医君无尘浅灰色的眸子浮动着怒火,“忘不掉什么?你们十多年的竹马情谊,还是他曾经刺向你的那一剑。”
帝王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