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府
五娘子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白玉走到衣柜前,把五娘子从里面的一摞被子上抱下来。
“家丁已经发现贼人了,开封府的人也在,他们不会再来了。”白玉安慰道。
她应该护送五娘子去其他院子,但府中大半主子都去山上了,大老爷今夜住在礼部,二郎君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少年,难以依靠。夜路凶险,还是让五娘子待在院子里吧。
“五娘子,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我去请管事妈妈过来,再看看能不能几个家丁过来守着。”白玉嘱咐道。
她起身要走,衣摆却沉沉一坠。
五娘子拉着她的衣摆,仰着一张小脸,说:“不要走。”
白玉一愣,五娘子郑应虹人小鬼大,极有自己的主意,竟会依赖一个丫鬟。
她狠心发卖雨点的事,白玉可是历历在目。
而且这件事牵扯甚大,她虽然救了五娘子,但卷入太深的话,大太太怎么看她?同云汉见面的事会不会被曝光,云汉会不会受牵连?
她原打算叫来管事妈妈后就回后罩房,后面听宣答话时一问三不知,连功劳都不想要了。
像这种高门大户,被最怕底下人知道阴私。
如果这次事情背后真有什么阴谋,她甚至会被灭口。
“不要走。”五娘子眨了眨眼睛,“你叫什么名字?我会告诉大太太是你救了我,给你赏钱,让你当大丫鬟。”
白玉更不敢说了,就算勉强相信五娘子,她也信不过大太太。
“你若走了,我就请大太太全府寻你,说你丢下我不管。”五娘子利诱不成,开始威逼。
果然还是个小狼崽子。
白玉轻轻抚了下她的背,再不提走的事。
五娘子拉着她到床边,让她上床去躺着。
白玉不知道她搞什么把戏,推脱道:“娘子,我只是一个粗使丫鬟。”
“那又如何,本娘子让你躺上去就躺。对,脱了鞋,倚着靠枕,打开双手,一只手从我脖子下面穿过去,一只手放在我身上。嗯,对,就这样。”
在五娘子的指挥下,变成了白玉倚坐在床上搂着她。
月光如水,穿过未关的屋门,照亮厅堂。
五娘子浑身的战栗慢慢平息,整个人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轻声说:“我娘以前就这样揽着我。后来六弟出生,她便不再这样陪我了。”
白玉明白过来了,小姑娘想娘亲了。
五娘子前段时间风寒,病初愈,不便跋涉,三太太却并未留下陪她,而是带着六郎君去登山散心。
她有些情绪,也是难免。
五娘子只说了这一句,不再言语,不多时无声睡着了。
白玉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找来被子给她盖上,坐在脚踏上守着。
她可不敢再上床,若是管事妈妈看到刚才那一幕,怕不是要狠狠责罚她,若是被人知道五娘子让她短暂地代替三太太,这府中她怕是留不得了,也要被发卖出去。
一炷香时间后,大太太留在府中的管事常妈妈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
她想必看到了门口的那具尸首。
白玉连忙起身,行了一礼,轻声说:“五娘子睡着了,今晚并未出过屋子。”
常妈妈面色稍缓,走到五娘子跟前,见她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你做得很好。可知道些什么?”常妈妈问。
白玉摇头道:“奴婢不知。”
常妈妈见她眼睛熬得通红,又受了惊吓,温声道:“先回去歇歇,稍后再问你。”
白玉应声是,转身出了屋子。
竟然这么容易?
那常妈妈一定误以为她是五娘子院子里的丫鬟,才这么快放行。
她脚步匆匆,赶忙回到后罩房。
不少爱凑热闹的丫鬟们穿了衣服起来看情况,大家一出来便见红药正打水洗身上的秽物,满头满脚都是,又臭又狼狈,费了半天劲才把脸洗干净,忍不住围着大笑起来。
红药本就心高气傲,被人围观清洗,简直是奇耻大辱,气得不管不顾地大喊。
“看什么看!”
“滚开,都滚开!”
她凶恶的目光巡过人群,一眼看到了站在后排的白玉。
在她看来,白玉面无表情,像俯视路边蝼蚁一般盯着她。
“是你,一定是你!”
红药的眼睛布满血丝,她虽然不知道白玉什么时候动的手脚,但直觉告诉她,就是白玉没错。
她推开面前的丫鬟,像疯了一样朝白玉冲去,浑然不知围观的丫鬟们骤然静了下来,管事的江妈妈已经走到她身边,迎面给了她一个巴掌。
“你发什么疯!”江妈妈语气森然道,“还有你们,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还不去睡觉、”
江妈妈平日严厉,但从未如此这般语气,众人便知出了大事,匆匆回房。
红药被这一个巴掌扇得清醒了几分,捂着脸愣在原地片刻,在江妈妈极其阴森的目光注视下,顾不得干净,脱了外衫扔在地上,灰溜溜地跑回房间。
她被同屋的人嫌弃,不准她上床,只得缩在门边凑合一夜便是后话了。
白玉混在人群中回了房间,只有翠微一脸焦急地低声问:“你去了哪里?”
“别问,睡觉。”白玉严肃道。
翠微顿时明白白玉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她已知高门大院里的凶险,那些好奇心早在辛苦做工和提心吊胆中消磨没了。
白玉这样说,翠微便当作不知道,倒头睡觉。
次日一早,大家对视起来,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昨晚的事太大,压是压不住的。
先是有人尖叫,再是打斗声、敲锣声,好不热闹。
有说是丫鬟和侍卫偷情被抓,有说是前几日的贼人去而复返,还有说是来了采花贼。
后来传出内院死了一个丫鬟,猜测的方向变得更加复杂。
什么大老爷被政敌暗算,国公府祖上与人有血海深仇,汴京城闹了贼寇,五花八门。
不出一个上午,这些上工聊天的丫鬟家丁们都被管事和管事妈妈狠狠惩罚,各处都被敲打一番,再不敢肆无忌惮地议论。
大老爷听闻之后已经匆匆回府,也着人给嵩山那边送了消息,老太太等人应该在返程途中了。
目前无人找到白玉。
五娘子不知道她的名字,云汉答应过她低调,应该不会供出她来。其他门房家丁应该没见过她这个内院的粗使丫鬟,即使有和孙才一同做工的,仅凭杂役房那一面再加上天黑,肯定也认不出她。
白玉不知道自己那一晚的做法会被如何评判,能隐藏一时是一时。
两日后,老太太率众人回府,大太太立刻开始一番盘问。
当天下午,常妈妈便在厨房里找到了白玉。
“你叫白玉?真是好会藏的姑娘,但你这般漂亮,老婆子我看过是不会忘的。”常妈妈面无表情道。
白玉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