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澹台阗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
也只有这个时候,阳光才会透入这狭窄的佛堂。
他闻到了淡淡的炭臭。
打瞌睡的余则明猛地惊醒,看着坐起身来的澹台阗露出惊喜的神情:“殿下,可算是醒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手轻脚往床头塞了靠垫。
那当然是自佛堂内的软榻取来的。
不过余则明动作的时候很轻,也很谨慎,一点都没触碰到澹台阗。
澹台阗:“福宁殿如何?”
余则明轻声道:“昨日殿下回来后,福宁殿请了许多太医过去,彻夜通明。今日清晨,御龙卫就一直在宫中四处搜查,将后宫妃嫔豢养解闷的所有动物全都带走。”
看来昨夜经过骚乱,福宁殿还是根据皇帝脸上的抓痕,判断出袭击的是某种动物。
澹台阗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微抿着嘴角时,那唇色更为淡白,“让梁泽通知纪嘉,便说时候到了。”这般平静的话语,竟似锐利的刀锋。
余则明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敬畏的神情,毕恭毕敬地说:“是。”
澹台阗能醒来,病气已去三分。
只是还发着低烧,也没有半点胃口。
他靠在床头养神,听着余则明端着稀粥进来的动静,“昨夜的炭,用了多少?”
余则明:“殿下,皆已用尽。”
安乐堂的炭火份例本来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整个冬日的用度。那黑炭烧起来时,呛得人直咳嗽,定是掺了水,吃了重量。
得亏省吃俭用,剩下这么些,昨夜方才能用上。
这便奇怪了。
澹台阗冷淡的视线扫过身上,床上,被褥里零星的黑毛。
他分明记得余下的炭火不足以燃烧一夜,更别说是那样劣质的黑炭,便是烧了一夜,也只能叫屋内稍热乎些,怎能叫他过得舒坦?
澹台阗冷冷地开口:“服侍更衣,床上的物什,也都换新的。”
余则明伺候着澹台阗换了新的衣裳,又将床铺一应收拾干净。只是整理的时候,他略微蹙眉,看着上头的黑色毛毛有些疑窦。
澹台阗扫过再看不出毛发的床榻,一言不发地吃起了迟来的膳食,尽管那只是一碗薄薄的稀粥。
就在进食间,安乐堂外传来脚步声。
余则明几步走到门外,拦住那些莽撞的御龙卫:“放肆,安乐堂乃太子静养之所,容不得你们妄为!”
那些御龙卫分开,自后头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眼睛明亮,“这是陛下的命令,宫中上下所有地方,需得一一搜查。”
“余则明,让他们进来。”
身后传来澹台阗的声音,余则明只得让开。
这安乐堂本就不大,这些御龙卫挤进来,就已经转不开身。这么点地方,更是眼睛一转就将一应东西都扫得清清楚楚。
御龙卫统领宫剑锋缓步走进东边耳房,这方寸大的地方塞进去一张床,便没有了多余的空间,显得愈发局促。
宫剑锋行礼:“拜见殿下。”
澹台阗朝着他颔首,站起身来。
宫剑锋的眼神随着太子而动,哪怕这位殿下到了这般境地,仍是风华无双。
他上前搜查了床铺,确认再无他物后,带着人自安乐堂退了出来。
末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御龙卫有些纳闷。
“统领,你怎还这般态度?”
谁不知道这些年皇贵妃势大,将太子都驱赶到了安乐堂来?而今宫中皇贵妃一手遮天,大皇子也越发得皇帝的喜爱。
若非大皇子体弱,太子怕是早就换了人坐。何必对这势弱的太子,还这么敬重?
所谓东宫,早就名存实亡。
“慎言!”
宫剑锋厉声喝止住他们的话头,狠狠训斥了一顿,直叫属下再不敢说出这种话,方才饶过他们。
最近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常年需要服用丹药才可维持龙马精神。那越发暴躁的脾气,朝臣的劝谏,皇贵妃的纵容……此番种种,都叫宫剑锋的心头压着沉重。
而太子……
宫剑锋垂下头来。
哪怕潜龙低陷,可今日宫剑锋站在他身前时,心头涌现的仍是微妙的恐惧。
他入朝二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了御龙卫统领的位置,也算是长乐帝跟前颇得信任的重臣,可他竟会畏惧太子?
说出去,怕是要惹人嘲笑。
可宫剑锋却越发谦卑,不愿逾越雷池。
真龙相争,谁赢谁输,只要站稳了位置,他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匆匆行至宫道上,宫剑锋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当即行礼。
“见过枢密使。”
徐钊颔首,也回应了声。
宫剑锋带人回避到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说起来,近些时日,徐枢密使入宫的次数倒是比从前多上许多。
宫剑锋心里虽有好奇,却没有深思。
等这些御龙卫离去后,安乐堂重归安静。
耳房很小,如非必要,余则明等人一直是在外头伺候。
如今这小小的屋舍内,就只有澹台阗一人。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昏暗的屋顶。
越发稀薄的日头,叫人看不清楚上头有几根梁柱。
“不下来吗?”
澹台阗开口,他的声音很冷,比起窗外的冬雪还要冰凉,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其他物,怕是要被吓得缩了起来,哪可能出现在人前。
寂静的屋舍内,只有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刚才的话,是在与空气对谈。
过了好一会,一条尾巴垂下来。
轻轻地,甩来甩去。
猫出现了。
自横梁跳了下来。
如昨夜,猫狠狠扑向长乐帝的脸庞,锋利的爪子弹出肉垫,凶凶地在人脸上抓出好多条抓痕。
那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