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找到她
林纾又在手机上点了点,调出一段视频,递到上官白面前。
上官白低头看去,屏幕上是昏暗的病房,临终的文元庆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镜头上移,拍到了他床边的仪器。
镜头聚焦,对准了跳动的数值。
“文元庆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你应该能看得懂吧?”
上官白正要伸手去拿林纾的手机,被她猛地躲开。
林纾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生怕她的手机也会像黎雍的一样陈尸江底。
“文元庆……”
上官白抬起头,阴冷的笑容一闪即过。
“你不知道吗?他是被文玉杀的。”
林纾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明明她临走的时候文元庆的状态还很稳定,没有道理几个小时之后他就溘然长逝。
“证据,我需要证……”
上官白狠狠一掌拍在身侧的栏杆上。
“证据!”
他冲林纾吼道。
“文晓失踪了!所有人都能把杀人的罪名推到她头上!偏偏结束文元庆性命的文玉没有一个人怀疑!”
“证据?你想要什么证据?我去文家把她抓来,你来执行审讯流程,从她嘴里撬出证据!你满意了吗?!”
铁栏杆被拍响的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林纾被吓了一跳,但一言不发。
“上官白,你的心理状态已经极其不符合执行任务的要求,你对文晓的偏执远远超过了信任。你真的认为,你还能继续跟进这个任务吗?”
林纾平静地说完这段话,江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闭了闭眼。
上官白靠在栏杆上,已经从癫狂状态中恢复过来。
“文晓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五岁时我就被领到她面前,那时她在放飞救助的小麻雀。那只麻雀的翅膀折断了,她捡回家照顾了很久,最终决定把麻雀放飞。
“她捧着那只麻雀走到我面前,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麻雀自己飞起来。
“我不知道,所以那天我一整天都和她呆在一起,我们一起研究让麻雀飞起来的办法。
“那天很晚,大人们早都走了,我们也累了,坐在公园的椅子上聊天,我说我的父母都是北冕会的成员,所以我生下来只可能也做北冕会的成员。她说她不知道北冕会是什么,如果让她自己选,她一定只听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能干扰她的选择。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但我知道这种话不是组织里的人该说的。
“进入北冕会,除非死亡,否则一生都不能离开那里。”
“那只麻雀呢?”
林纾忽然出言打断。
“飞走了。”
上官白转向江水,磅礴的红日从江面升起,橘红色的光给浑浊冰冷的江水覆盖了一层暖意。
“我们把它放在地上,它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飞走了。”
“文晓从那时就知道了她的命运,对不对?”
林纾和他欣赏着同样的日出,神情晦暗不明。
“如果你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你也会理解她。”
“她刚上小学的时候,文元庆就带着文玉进了文家,还把那个女人带进文氏集团当高管,文元庆要求她们两个上一样的学校,学一样的东西,还要穿一样的衣服。只要是正常人,谁也忍受不了和那个孽种生活在一起。”
上官白咬着牙说出“孽种”两个字。
“后来,文晓的妈妈得了急病去世,那个女人就这样当上文家的女主人,文晓的待遇从那之后一落千丈。但文元庆从没关心过这些。”
“换做是你,你不恨吗?”
上官白走近她,试图在她眼中找到一丝触动。
林纾始终面对着江水,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仿佛在思考,也似乎在冷眼旁观。
日光温暖,她仿佛是冰雕一般。
“那你知道你在恨什么吗?”
许久后,她终于转身面对上官白。
“如果你真的如此恨文家的一切,成年之后你就应该主动申请更改任务,调离文家;如果你只是恨文玉,恨她抢走文晓的一切,你就应该想办法联合文元庆保证文晓的利益,毕竟文元庆也是北冕会的一员,保证同为成员的亲生女儿的利益,本就是他的职责。如果他做不到,你可以向组织弹劾。文元庆在做父亲方面确实失职,但你呢?哪怕到了文元庆去世的那一刻,你也没有为文晓做过我说的这些中任何一件事。”
“你还觉得文晓的失踪,以及她做的那一切难以理解吗?”
上官白颓然靠在扶手上,仰头看向天空,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
她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
早班渡轮发出一声响亮的汽笛声,轮船缓缓朝江心驶来,水面上留下荡漾的波纹。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找到文晓。”
林纾只留下这一句话,转身上了机车。
上官白的手机收到一则信息。他低头看着屏幕,是林纾传来的那段视频。
林纾的机车在清晨的跨江大桥上一骑绝尘而去。
冰冷的江风呼啸而过,上官白站在桥上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江水,浑身冰冷,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老城区公寓楼。
这天下了暴雨,午后雨势减小,但天还是阴沉,高温空气中粘稠的水汽仿佛要把天地粘在一起。路面上坑洼的区域蓄满了雨水,反射着周边招牌的霓虹,仿佛油腻的颜料池。
黑色轿车划破雨幕停在公寓楼下,宋启琛打开车门,拒绝了李迅为他撑伞,独自一人下车。
“你在车上等我。”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上楼?”
李迅坐在驾驶座上淡淡地问。
宋启琛怀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看了他一会儿。
“对。”
“好吧。”
他关上车门。
林纾的公寓矗立在眼前。
宋启琛恍惚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那时他还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林纾就地正法。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走上台阶,推开陈旧的铁门。
大门落下,阻隔了外面的水汽和湿热,他站在门廊里,雨声听起来不是那么真切。
门廊里光线幽暗,空气中一股霉味和腐殖质的气息,他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林纾居住的楼层。
电梯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