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逃离
此时船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坐在位子上,谈话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有时候有几句话传入他们的耳朵。
“我看今年还是多囤点货吧,西南那边今年估计又要乱了。”
和他同桌的人叹口气道:“哎,谁不想囤,谁手里有钱啊,你看今年才闹完水灾多久,上面的税收又涨了,我看啊今年上头的人是想把我们挤成肉干。”
同桌的几个人穿着看起来比较讲究,但布料却已经是旧的了,估计是最近受了影响的商人。
易程和平江居士隔着桌子对望,此时两人的气氛已经十分的紧张了,易程和他隔桌对望,两人剑拔弩张。
在这样的时刻,平江居士却还能笑起来,他问易程:“你打算怎么杀我?”
易程没说话,她觉得和将死之人说话没有必要。
平江居士却自言自语的说下去:“我之前想过我会死在哪里,但算命的人说我会死在皇宫里,听上去会是一个乱臣贼子呢,那个算命的算挺准的,我相信她。”
易程倒是觉得他的话很好笑,她嘴角勾起,戏谑的看着对方说:“那你是得好好想想等会怎么活下去。”
平江居士道换了一只手撑自己的下巴,在他换手的过程中,易程死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平江居士见状调皮的将自己两只手都放了下去。
易程默默的看着他,一阵无语,忍不住问他:“你多大?”
平江居士回道:“十六。”
易程问出来就后悔了,她不该去了解自己即将杀死的人,所以她听到这样小的年纪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平江居士依旧自言自语道:“我十二的时候出来,干的第一票就是在西南,还给自己赚了块地皮,你说巧不巧,那个地方和你很有缘。”
易程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他,她此时有点想把他的嘴巴堵上。
“那个地方叫文源山。”
听到这个地方,易程的眼神由漫不经心突然变得不可置信。
平江居士看着她神情的变化,见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兴奋的说:“没想到吧,我们真的很有缘啊!”
那封她信任的资料上没有写那座被争抢的山的名字,易程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文源山,她的敛霜就来自那座山底。
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意识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刺杀,或许会比她以前的每一次都要凶险。
她在心中暗骂那个汇报情报的人为什么把这一点给漏掉了,但她此时要做的是千万不能露怯,这是一个杀手的基本素养。
她依旧维持着她那淡淡的微笑,说道:“哦。”
平江居士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渔网布好了,接下来的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刚打算继续说什么,一阵刺痛就从他的身体里传来,他瞳孔瞬间放大,心脏狂跳,捂住自己的心脏,发出难听的惨叫。
易程见他突然动作幅度突然变得这样大,不明所以的同时,害怕他是装的想要偷袭自己。
在那一瞬间她的条件反射是拔出自己的剑,可她剑刚拔出一半,尖锐的拔剑声就把周围的人吓了一,他们一看易程手持长剑,而她对面的人捂着胸口滑向地面。
一时之间即使不明所以,但大脑先一步发出尖叫,于是他们四哄而散,冲乱了桌椅,整个船只陷入了混乱。
易程听着他们的尖叫觉得自己的头疼,她想着干脆现在杀死对方了事了。
但那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的速度可以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尤其是对一个聪明人来说。
为什么会漏掉这一部分,短短几秒之间,她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
是巧合疏忽,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发生在山底的事易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相信另一个人也不会忘记。
而现在这个平江居士又知道多少呢?
他是在知道那里的蹊跷之后再前往的文源山,还是占据了文源山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秘密呢。
他又在里面发现了什么,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以这样年轻的年龄迅速成为各大刺杀榜单的头号人物,让自己都为他的悬赏而心动。
易程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不忍皱了眉头,她杀人一向都是干净利落,很少看死者在生前挣扎求生的狼狈样子,那会让她想起从前的她。
这一次易程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她心中有一个预感,这一次的任务会过的很波折。
她看见眼前转瞬之间就满头大汗,整个人都痛苦不止,他五官扭曲,伸出一只手想抓住什么,挣扎求生。
她听见周围官船鸣起的笛声,他们正在靠近。
在那一瞬之间,易程心底对这个人好奇和怜悯占据了高峰,她收起剑,想要带着这个人离开船只,暂时留他一命,问清楚他在文源山发现了什么,会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她领起平江居士的后颈的衣服,大步走到窗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外面的天空已经快要黑了,她一出来就面对剧烈的风,不忍眯起眼睛。
看到自己面前的小院,易程一阵恍惚。
旁边的车夫道:“小姐,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快点进去吧,免得等会受凉了。”
易程有点愣的点点头,她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回忆里脱离出来,她很少忆起那天晚上的具体记忆,因为太痛了,让她难免会感到生理性的难受。
幸好她及时记起给那个车夫赏钱。
车夫接过赏钱,他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一个劲的说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您真是心善啊。”
然后又顶着狂风驾车离去了。
这辆马车并不属于他,所以他只能驾着马车,却从未有资格进入车内躲避狂风。
易程在原地站了一会,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眯起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却又让她感觉陌生的街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
刚刚一路上她最浓烈的想法就是逃离。
逃离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逃离那些刺鼻恶心的血液,逃离那些厌恶不止的谋算。
她一路逃离,从破城逃到望舒,从望舒逃到怀朔,从江府逃回小院。
她真的逃走了吗?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