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扶羲忽觉颈间一凉,鲛珠从她衣襟浮出。
“这是什么?哪来的?”往日悠扬婉转的鲛语此刻变得异常尖锐。
扶羲想要争辩,却觉浑身灼痛,喉头干涩,“咿咿呀呀”支离破碎的声音自唇间溢出。
她心内苦道:原来她早已是个废人了。
听不懂鲛语的仪玦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道:“还给她。”
他奋力挣扎,意图夺回鲛珠,却带来一阵颤栗。扶羲彻底疲软在地,难受地呻吟着。
仪玦再不敢乱动,勉力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鲛人,“还给她,求你了。”
鲛人置若罔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随后,数十条颜色各异的鲛人鱼贯而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怒目而视,将他们围在中央。
女鲛下令,“捆起来,焚尸祭祖。”
围观众鲛表情愤慨,群情激昂,口里喊着:“祭祖!祭祖!祭祖!”
扶羲心中一凛,先前她不过是借临终遗言弥补自己的口不择言,哄仪玦的。没想到竟要一语成谶,她真是赤凰转世吗?乌鸦还差不多。
他心内一阵懊恼,她想过会死,会疯。却没想过要这么窝囊地离开。
她悲愤地扭动着身躯,纵使身上的不明之物流光疯狂闪烁,浑身痛麻,她也不想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无人问津之地。
听不懂鲛语的仪玦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他却不敢乱动。
直到几个似乎上了年纪的年长鲛鱼同时抬手,他二人被突如其来的灵力举起,升至本空。脚下一片灼热,幽蓝的火焰徐徐燃起,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扶羲,你还撑得住吗?”
扶羲早已筋疲力尽,干哑的喉咙更是连一丝呻吟都无法发出。但她还是竭尽全力用手肘碰了仪玦三下。
仪玦顿时心领神会。纵然不能用灵力,他修行近万年,如要硬闯,身上这不明物带也困不了他,只是先前碍于扶羲,他不敢乱动。
此时危在旦夕,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气沉丹田,凝聚气力,绷紧全身肌肉,试图挣开……
只见粉色流光如闪电般疯狂跳动,发出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想来是这活物在呻吟,扶羲最后一丝意识也随着这呻吟被吞没。
“噗!噗!噗!”接连几声爆破,身上的不明物碎裂在地,变幻出浅淡的银粉色,一截一截地蠕动着。
与此同时,仪玦半拥着昏迷的扶羲火速落地,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了那女鲛脖颈。
女鲛被迫交出鲛珠,扶羲面色瞬时红润了几分,却依旧昏迷。
她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待再转醒时,正躺在一处水床之上,鲛珠也在胸前。掌心一片温热,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手掌倏尔一紧,“扶羲,你醒了?”声音干哑滞涩。
扶羲张了张嘴,喉头却如刀割一般,只能传音,「如何了?」
仪玦双眼通红,看了眼身后,道:“等你养好了,我们就出去。”
扶羲转动眼珠,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尾荧黄女鲛。
女鲛也看着她,更为准确地说,是干瞪着她。口里塞着一团头发一样的东西,活像个气鼓鼓的河豚,周身捆了个结实,唯有裸露在外的一截鱼尾急促地摆动着,似在挣扎。而那绳头就踩在仪玦脚下。
她有点忍俊不禁,「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仪玦道:“懂那个做什么?”
扶羲暗自叹息:石头终归是石头,感知力到底是差了一些。她颇为无奈地抿了抿唇,继续传音,告知了与鲛人的误会。
仪玦早已猜到,奈何他不通鲛语,又不能使用灵力,所以无法沟通。
扶羲虽心内着急,却也无济于事,出不了声的喉咙与哑巴无异。可若这么一直捆着女鲛,恐怕就真要结怨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想出了一个办法,「仪玦,你照着我的鲛语复述给她。」
紧接着,她输出一串又长又古怪的语言,仪玦皱了皱眉,喉头滚动,似乎在酝酿什么。
扶羲满目殷勤地期盼着,只见仪玦张了张嘴,却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住了。
一个音节似乎跨越了千山万岁,终于破口而出。然而,刚蹦出口的希望却似突然被人摁住了喉咙一般,没了下文。
仪玦莹润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垂头敛目,「这究竟是什么鸟语?」
扶羲耐着性子安抚:「鸟语不是这么说的,这是鲛语。」
草木灵动,扶羲不仅六感敏锐,各种鸟语、花语、人语、兽语只要听上一些,她便能知晓其中意思。可她并不知,这份敏锐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着仪玦有些笨拙的样子,她强压下将要浮起的嘴角,「你再试试?小黑也懂鲛语,你若学会了,就能和他做朋友了。」
仪玦一脸谁要与他做朋友的表情,忽而脸色一沉,「你是说我还不如你那坐骑?」
「我可没这么说。」扶羲一脸无辜,心内却暗自喜悦。
仪玦果然僵硬地复述了一遍给女鲛,拔去了女鲛口里的填塞物。
女鲛皱着眉头回应了一句。
仪玦急道:“她怎么说?”
扶羲那句鲛语的大意是这是一场误会,如果能让仪玦恢复灵力,就可以给他们看当年鲛人死亡的真相。
之所以选择这句,是因为画面比语言更具说明效果。而且仪玦学的实在不像样子,若非她不能出声,此刻定已笑得满地找牙。可也正因如此,大悲大喜不能宣之于口阻滞于胸的感觉太难受了。
而且那女鲛似乎误以为仪玦故意用古怪别扭的鲛语嘲讽她。
更为重要的是,若能借此机会让仪玦恢复灵力,那么无论鲛人是否相信,恐怕都困不住他们了。
鲛人生性单纯,并不善武力,基于此她对仪玦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鲛人方才的回复却出乎她的意料,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许久。
仪玦面色焦急,不时催促,「那女鲛到底如何说?若她执意不肯,我就提着她杀出去。」
扶羲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似乎要望穿什么。大抵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他面上开始不自在。
忽而,他面色一紧,殷殷地看着她,「她究竟说了什么,可是要为难你?你记着,你要有事,我也不会苟活。」语毕,他面上拂过一缕绯红,旋即垂下了眼帘,「我答应过你阿母的。」
扶羲忽而一笑,传音道:「仪玦,你过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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