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母女相见
豫王府。
瑾宁院内。
清风徐来,拂过轻纱帐幔,带来一丝丝凉意。
沐言晞刚自病榻上清醒过来,双眸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迷茫与惺忪了。她轻轻揉了揉眼,对于外界的纷扰一无所知,更不知暗中已有锐利的目光悄然盯上了她。
从她那夜悄悄溜出府回来后,便尤病倒了。昏睡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沐言晞才悠悠转醒。
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恍惚之中……
她也不知怎的了,近来总是困倦不已,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的。她就那样卧在那软椅上,不消片刻便又酣然入眠了。看起来她睡的很沉,很沉,但是似乎却睡的不安,魇住了。
而后,脑海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很多画面,直到自己惊醒,才堪堪回过神来。
“姑娘,这是先前大夫给姑娘开的安神药,奴婢已经熬好了。”白芍说着,已经端着一碗褐色的药过来到了沐言晞塌前,“姑娘要不喝一点吧!”
白芍和紫苏都知道,沐言晞素来不爱喝这些苦药汤,可是如今她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又总是梦多,易惊醒。所以无论如何,喝一点药能缓解一些总是好的。
“拿来吧!”沐言晞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最终还是将那一碗安神的苦药汤接了过来。
沐言晞轻抬皓首,玉唇轻启,啜饮了一口那汤药,其味苦涩至极,令她秀眉微蹙,似秋波含愁,“这药,怎的愈发苦涩难当了!”她轻叹一声。
“姑娘,良药苦口啊!再苦也是得坚持喝的,身子才会好啊!”白芍瞧着沐言晞这副样子,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放下碗不喝药了。
于是,白芍立即开口宽慰了两句,将蜜饯递了过去,“姑娘喝完药再吃两颗蜜饯,便不苦了。”
“我已经喝了近一年都苦药汤了,喝的我整个人都发苦了。”沐言晞难得的开起玩笑,抱怨几句。
“待姑娘再把身子骨养好些了,便不喝这苦药汤了。”紫苏在一旁插嘴道,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待沐言晞将那一碗安神汤药喝完后,白芍又道:“对了姑娘,这些时日王妃很是担心姑娘,熬了一天一夜在姑娘屋中照顾呢!”
“后来,奴婢瞧着王妃脸色不大好,很是憔悴,好不容易才劝得王妃回去歇息歇息。”白芍接着道。
沐言晞一听,眸光不由得暗淡了几分,叫人捉摸不透。
紫苏和白芍察觉到了沐言晞神色不对,唤道:“姑娘……”她们看在眼里,不免心疼沐言晞,只觉她们姑娘过往之路太过崎岖。
她们侍奉她日久,深知她的脾性,一向来报喜不报忧,痛苦悲伤皆独自咽下,如此撑着,着实太苦。
这一路行来,她或近或远地侍奉在沐言晞身侧。沐言晞所受的苦楚、所历的伤痛,她们也略知几分。
其实,她若能同骨肉至亲亲近些,似眼下这般,于谁都是好事,如沐言晞,如豫王府……
那些旧事,她们实盼着能尽数翻篇,但愿沐言晞从此不再忆起那些令她伤怀的过往。
“我如今好多了,不过就是身子弱一些,比起寻常身体强健之人或许不大好,却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如今是忧思劳累才会昏睡一天一夜的。我的身子什么情况,我自己是很清楚的,你们不必过于担心了。”沐言晞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思绪。
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我跟前的丫头可别总是愁眉苦脸的,多笑一笑,这样我看着心情也能好一些。”
“是,姑娘。”紫苏和白芍瞧着沐言晞一副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这次病情的样子,也只得先应了下来。
与豫王府骨肉分离的这些年里,她并非没有动过寻找血脉至亲的念头。
她自幼流落在外,挨过一段飘零岁月,便格外艳羡那些有家可归的孩子。
她不知自己何以没有亲人,莫非是被弃了?她不得而知,却满心疑惑,也着实盼着能有个家。
只是从起初无力寻找,实在无可奈何,到后来身不由己,便也不再起寻亲的念头了。
或许是六亲缘浅吧!她与家人无缘。
在她失望到不在希冀时,却又有了转机。
奈何阴差阳错,偏偏造化弄人……
兜兜转转,或许是命运推着她走向该去的地方吧。沐言晞终究还是从西齐来到了北临,重回豫王府,回到了那血脉相连的亲人身边。
但是,她回来好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深居内苑,从不与豫王府众人亲近。
为此,豫王妃也是颇为苦恼的。
这些年,豫王府亏欠沐言晞的,是她整个孩提之时。如今她回来了,他们只想尽心补偿。
奈何她总敬而远之,闭门不大纳。豫王爷夫妇见状,心中愧疚愈深,越发想要弥补于她。
沐言晞悠悠转醒的喜信,不过须臾工夫,便递到了豫王妃跟前。
王妃闻讯,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心中的忧虑也稍稍缓解了几分。
“真是上天保佑我豫王府,老天保佑言晞这孩子,她终于醒过来了!”豫王妃激动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和欣喜,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豫王妃面带喜色,心情激动难抑,急匆匆地赶往沐言晞的院落。她的步伐轻快而有力,跑的很急,连跟随侍奉的婢女都跟不上她的步伐,只得一路小跑着跟后头。
不消片刻,豫王妃便到瑾宁院了,紫苏和白芍迎了豫王妃进屋后,便机灵的退至一旁侯着。
“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豫王妃喜极而泣,抬手轻抚沐言晞的脸颊,动作间尽是小心疼惜。
“我只怕你有个好歹,那我……”话音未落,已然哽住,只把沐言晞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再不肯放。生怕在一放手,沐言晞就会消失,她的女儿再一次与她分离。
十几年前骨肉离散的惨事,断不能再重演一回了。
感受着豫王妃手掌传来的温度,沐言晞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而后轻微的发抖。
自从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沐言晞都害怕有人同她有肢体接触……
不过片刻,沐言晞便又恢复正常,没有让豫王妃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怪我,是我没有照看好你,这才让你病情一直不好,如今还昏睡了好几日。”说到此处,豫王妃满脸的自责。
“母亲不必自责,是女儿自小便身子骨比旁人弱一些。这一回突然病倒了,措手不及,实在怨不得母亲,待我好好调养一番便是了。”沐言晞轻声细语的宽慰着豫王妃,实在是不忍心瞧着她黯然伤神。
“若不是当年我和你爹的疏忽,也不至于让你被歹人掳走,一个人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的苦。”
“都怨我,若是当时我多留心一些,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那便不会如此了……”一瞧见沐言晞病弱的模样,豫王妃便再一次想到了当年。
在沐言晞被歹人掳走之后,豫王妃自责不已,常常埋怨自己当时疏忽,以泪洗面。懊悔若是那时她和豫王爷在仔细一些,那便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