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昔日情仇
顾天石再是心硬如铁,也被这十一月的风,吹得十分凄凉。
他不是没钱租房。只是,不敢落定下来,万一被乔约翰的人摸到家里来,埋伏了堵他,跑都跑不掉。
他挪了挪牛皮纸上铺着的棉絮,只希望可以睡得暖一些。
根本没心思欣赏蓝色天幕上,高挂的银月如钩,
夜风吹拂,吹得人连心都是冷的。
天桥底却绝对不孤独,桥上,身侧,都不断有车流飞驰而过。无数的车灯如同串起一颗颗明珠,闪亮却又遥远。
顾天石都伤感起来。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平凡的脸。唯有脸上的皱纹,头发的微霜,看得出他有点年纪了。
他紧紧用着棉被,闭着眼睛,睡了好久。
忽然,他蓦然睁开眼。大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好半天才凑到眼前。
“叮”一声轻响,薄薄的表壳弹开,露出一只金光灿灿的怀表。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那美丽的表面,只讲表翻转过去,痴痴看着另一边镶嵌的一张小小的照片。
相纸上,一个美丽的辫子姑娘,正对着他嫣然一笑。
刘海弯弯,小小一张瓜子脸,雪白生光。
一双杏仁眼又灵动又羞涩,看得顾天石心神荡摇,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阿娟啊,阿娟,你有没有后悔?当年若不是跟了你的亲亲师兄,又怎么会客死异乡,香魂难返?
说着说着,老眼中掉下一串串泪来。
他忽然将双手按住那支怀表,紧紧地贴在脸上,如痴如醉。
惨白的月光,照着这怪异的一幕,也不知是不是魂灵有灵。
他伤心一时,又回忆一时。多年来的恩怨都在心潮中起起伏伏。
不知闹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睡着。
*
“天哥,你在瞧什么呢?”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顾天石蓦地转过身,眼前涌入一道清艳的光。
他的眼睛中,泪花闪动,简直不敢置信。
“凤娟……你……你没死?”他脱口而出,又后悔了。
怎么能这么说话?
顾柏豪果真是在骗他!
萧凤娟板起脸:“我知道啦,你就没盼我点好。哼,我找师兄去。”
师兄?
顾天石怔了一怔。
还在踌躇,他忽然看见了那个人。
穿着长衫的青年,眉目带笑,儒雅又温柔。
一张脸,更是师兄弟中,最吸引人俊朗,也是他最恨的。
顾天石的心蓦地一跳:他怎么这么年轻?
这……这是在做梦!
他一个激灵,陡然坐起,醒了。
人却再也没法睡了。
当年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他是凤城杏坛人,出生的时候,正值战乱,在襁褓中,就被家人搞丢了。
是师父萧望舒救了凤山边那块石头上,快要饿死的他,并收留教诲他。
因为是石头上发现的,所以师父给他取名天石。
萧望舒是凤城出了名的神厨,一手厨艺出神入化。
据说,他得自江南厨神真传,淮扬菜和粤菜皆通,一双调鼎妙手,简直出神入化。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吃过他做的菜的,没有不魂牵梦萦的。
他带着妻子,还有自己选定的嫡传徒弟,才四岁的顾柏豪,还有同样襁褓中的娇女萧凤娟躲进凤山。
当时,白匪猖獗,还有许多车匪恶霸,为了躲避战乱,他们在山中藏了一个月,才回了凤城。
师父将他一路养大,悉心栽培。
他也不负所望。
很快,就显露了惊才绝艳的天赋。
如果说,顾柏豪像郭靖,一招一式都板板正正,师父怎么教,他就怎么做。
不枝不蔓,犹如浑金璞玉。
每一道菜,火候和时机的配合都浑然天成。
看着普普通通,吃一口,汤情味浓,谁都夸一声“舒服”!
那么,顾天石做菜就像小说里的黄蓉。
他更有天分和巧思,胆子又大,师父教他的,往往举一反三,大胆二创。
就连毛笔都可以作菜,有一次,他将一只只茭白削成笔的形状。
又在里边塞了虾仁和五花肉,进油锅酥炸。
再挂在檀木的笔架上,盛上餐桌,惊艳了当时的县长